容氏。
由高澜设计的一整套卫星回收舱防热系统的基本框架搭建好之后,各个小组拿到手上的,是现成的,热乎的,材料与结构一体化设计,多物理场耦合分析,工艺可行性把关,试验验证方案设计。
这一整套完整的操作流程。
大大的缩短了各小组之间沟通成本,
两天时间里,高澜不仅完成了设计图稿,连相对应的文档规整也做好,小组拿到手上之后就可以快速的进入到细化,验证阶段。
材料组知道该做什么材料,工艺组知道该怎么做,检测组知道该测什么,总装组知道该怎么装。
高澜的文档和她的人一样:干净、利落、没有废话。
别人看她的文档,不需要她解释就能看,毫无疑问,她展示了什么叫总设计师的水平。
“做设计就该按照这个标准。”
“是啊,这一步一步的该干什么,简单清晰明了,完全不用跑来跑去再做沟通。”
“嗯,确实不错……”
晨间的长桌会议上,各小组拿到数据后纷纷对手中的图稿、文档表示赞同,这项工作的进展,目前由于高澜的加入。
整整将六个月的科研时间,从一个看似完全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走向了可能,甚至有提前进入验证阶段的可能性。
傅正红看着手中的资料,眼底的欣赏再也不藏不住了。
这孩子,从刚认识她就是少言寡语,埋头做事,到现在半个月的时间让大家折服,却连一句抱怨的话也没说过。
那张清冷的脸上,从未因别人的转变而改变。
骨子里透着的坚韧不拔,比一些在研的老前辈都有过之无不及。
始终如一,将科研放在第一位。
这样的后生,怎么能令人不疼惜?
“各小组,三天内向我汇报工作。”容承阙在白板上写上工作进展表格。
“能推进的推进,能组装的组装,尽可能在701全国小分队到达容氏之前,拿出阶段性成果,这将有利于热防护材料的协同攻关。”
“收到!”
“领命!”
项目组的士气前所为有的高,大家拿着手里的资料,感觉一切皆有可能。
高澜就坐在那里,全程盖着笔记本,什么都不用说,已经诠释了一切。
陈恳默默的合上笔记本,看着高澜的侧脸。
灯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张清冷的轮廓照得柔和了几分。
他想起她刚来的时候,蹲在炉子前面,手上全是灰,脸上全是汗。那时候他不懂,为什么一个人可以那么专注。
现在他懂了。
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为这一刻做准备。
陈恳低下头,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
“高工,两天,完成了六个月的框架。”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看着白板上容承阙写的那行字——
“三天内汇报工作进度。”
他忽然觉得,这个项目,真的能成。
温曼妮回到容氏的那天,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工作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妆,但气色比住院时好了许多。
嘴角那道淤青已经消了,只剩一道淡淡的印子,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站在容氏研究院的大门口,抬头看着那栋灰白色的科研大楼,看了几秒。然后她低下头,整了整衣领,推开门,走了进去。
走廊里的水磨石地面被晨光照得发亮,她的脚步声不急不慢,和以前一样。但和以前不一样的是,她的眼睛。
以前那双眼睛里是茫然,现在那双眼睛里是干净。
她走到项目组门口,门开着。长条桌旁坐满了人,容承阙站在白板前面,正在写什么。各小组的人手里拿着资料,有人跟旁边的人小声讨论。
高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握着笔,没写,在听。
温曼妮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看着那些人——那些她曾经以为永远不会接纳她的人。现在他们忙着自己的事,没有人注意到她站在门口。
但她不在乎,她不是来被注意的,是来干活的。
容承阙抬起头,看见了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一下头,继续写。
温曼妮走进去,在长条桌的一端坐下来,翻开笔记本,拿起笔。她的动作不快不慢,和以前一样。
但她的字迹,比以前更用力了,每一笔都写得很重,像是要把那些字刻进纸里。
高澜没抬头。她知道温曼妮来了,但她没看她。不是故意不看,是不需要。
温曼妮回来了,那就已经没事了,一切又回到了该有的样子。
散会的时候,人群往外走。温曼妮坐在位置上没动,把笔记本合上,把笔别在封面边缘。
高澜站起来,从她身边走过去。
“伤好了?”
温曼妮抬起头,“好了。”
“那走吧。”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高澜没再说什么,走了出去,。
温曼妮合上笔记本,追了上去。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涌进来,照在水磨石地面上,亮得晃眼。
工艺组将所有零件做好后,第一时间送到了检测室。消息传到高澜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办公室里看图纸。
陈恳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笔记本,气息还没喘匀。
“高工,工艺组的零件到了,检测组在等您。”
高澜放下笔,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白手套,走了出去。
走廊里,她的脚步声不急不慢,和平时一样。但陈恳在她后面,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不是她走得快,是她走得稳,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不急不躁,但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检测室的门开着,里面站满了人。工艺组的、检测组的、材料组的,还有人不知道是哪个组的,但都来了。
他们想看看,高澜会怎么把关,怎么检测,怎么从那堆零件里挑出毛病——或者,挑不出毛病。
高澜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条路。不是刻意,是本能。她身上有一种东西,让你觉得挡在她前面是不对的。
高澜没看那些人,目光落在检测台面上。
零件一排一排地摆着,银白色的金属表面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列队的士兵,等着被检阅。
她走过去,站在检测台前。没有急着动手,先扫了一眼。从左边扫到右边,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她的目光不快,但每一件零件都在她的视线里停了一瞬。
然后她伸出手,拿起其中一个,放在手心里掂了掂。不是称重,是感受——感受它的质感、它的平衡、它是不是“对了”。
检测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头顶灯管的嗡嗡声。
所有人都在看她,看她手里的零件,看她的表情。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的手指在零件表面轻轻滑过,从边缘到中心,从平面到弧面。
摸到某个位置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
她把这个零件放回台面上,拿起另一个,同样的动作——
看、掂、摸。
放下,又拿起下一个。一件一件,又一件。
检测室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音。只有高澜手里的零件被拿起、放下、拿起、放下的声音,和她的指尖滑过金属表面的细微摩擦声。
陈恳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笔记本,笔尖抵在纸面上,一个字都没写。不是不想写,是不知道写什么。
他看不懂她在摸什么,但他知道,她在找,找那个“不对”的地方。
高澜拿起第五个零件的时候,手停了。她把那个零件举到眼前,对着灯光看了看。
然后她放下,拿起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她加快了速度,不再一个一个地摸,而是两个两个地对比。
她把两个零件并排放在一起,指尖从同一个位置滑过去。一个光滑,一个粗糙。
她的手指在粗糙的那个上停了一瞬。
“这个,公差不对。”她的声音不大,和平时一样平。“差了半道。”
检测室里安静了一瞬。
工艺组的组长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个零件,又看了一眼高澜。
“高工,这个零件我们测过,公差在标准范围内……”
高澜没说话,把零件递给他。
“你摸。”
工艺组组长接过去,用手指摸了摸那个位置。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摸了一遍。
然后他沉默了。
他没说话,但他知道,高澜说得对。
那个位置,公差确实偏了,不是仪器测不出来,是仪器的精度不够。
但高澜的手,摸出来了。
检测室里没有人说话。有人低下头,有人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看着高澜的手指——
那双细长的、指甲剪得短短的手,指腹上有茧子,有油污洗不掉的痕迹。
那双手,能画图,能算参数,能蹲在炉子前面焊零件,也能摸出仪器测不出来的公差。
高澜把零件放回台面上,摘下手套,转过身,看着工艺组组长。
“这一批,全部重新检测。有问题的,返工。”
工艺组组长点头。“是。”
高澜没再说什么,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停下来。
“检测组,把仪器的精度再校准一遍,半道的误差,不能再有。”
检测组组长愣了一下,连忙应声。
“是,高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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