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烬川眉头微蹙，他没看苏亦瑶，也没回答，只将水杯送到唇边，沉默地饮了一口。
苏亦瑶凑近周烬川低语的亲昵姿态，席间长辈皆看在眼里，对话内容自然也听去几分。
林婉茹笑着接话：
“那位沈小姐，气质模样的确出挑，站在那儿就挺打眼。她身边那男孩子，看着倒是普通了些。不过家世背景应该是相当的。”
闻言，唐静微微蹙眉，似在回想，随后认可地点了点头。
苏亦瑶忽地轻呼一声，带着点娇憨的懊恼：
“哎呀，我忘了加她微信。改天要是再遇见，一定得加上。”
她眼珠一转，笑吟吟地补充，“可惜她有男朋友了，不然我都想给她介绍一个。”
“介绍？”
林婉茹声音抬高了些，嗔怪地看女儿一眼。
“你这丫头，又打什么主意？妈可提醒你，沈小姐和我们不一样。咱们这样的家庭，待人接物要和气，但心里得有分寸。”
苏亦瑶撇撇嘴，不以为然：
“我觉得沈小姐人挺好，我看着就喜欢。交个朋友而已，何必想得那么复杂？”
“你呀，从小被我们保护得太好，不知道外面有些人为了挤进不属于自己的圈子，能费多少心思、演多少戏。”
林婉茹一脸无奈，语气淡淡继续：
“我看她和今天那男朋友，气质外形都挺登对，你别瞎掺和。”
苏亦瑶眨了眨眼，有些不服气：“妈，你这又是老一套的门当户对论调。”
“傻丫头。”
唐静笑着接过话。
“你妈妈是为你好。这样的女孩子，咱们见得还真不少，外表是一回事，内里又是一回事的太多了。结婚啊，到底还是要知根知底才稳妥。”
“就是，普通人家出来的孩子，心思活络的多，真踏进咱们这样的环境，没有几个是纯粹冲着人来的。”林婉茹接话道。
“你唐阿姨和你妈都说的在理。”苏明远含笑附和，目光掠过女儿又看向周烬川，继续道：
“像你和烬川这样。从小知根知底，做什么我们父母都放心，至于那位沈小姐，人家自有她的缘分，你就别瞎操那份心了。”
苏亦瑶撅撅嘴，嘀咕道：
“爸爸，妈妈，唐阿姨，你们会不会想得太多啦？”
“不是想得多，是见得多了。”
林婉茹又嗔怪地看了一眼女儿，语气微肃，“你是没经历过，不知道有些人为了往上爬，能演出多少深情戏码。咱们这样的家庭，多少人盯着，稍不留神，就容易惹些不必要的麻烦。”
苏亦瑶不服气，把头转向周烬川，问道：
“烬川哥哥，你怎么看这个问题？你也觉得交朋友要分三六九等吗？”
周烬川握着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下颌线更加绷紧了几分。
水晶灯的光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冰冷的暗芒。
“无聊。”
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毫无温度的字眼。
主位上周振林面色倏然一沉，将手中茶杯不轻不重地放在桌面上。
目光沉沉地掠向周烬川，声音沉稳，字字千钧：
“年轻人谈情说爱，可以不论门第，只讲心动。但婚姻必须慎重。家境悬殊，日后相处，观念、习惯、眼界处处是天堑。”
“谈恋爱可以图一时欢愉，真要论及婚嫁，根基相配，门当户对，才是正道。这一点，历来如此，今后也不会变。”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率先拿起筷子，姿态从容地开始用餐。
仿佛刚才他说的不是自己的观点，而是一条早已写就的家规铁律。
此话一出，餐桌上的空气也骤然凝固。
方才那场关于“沈小姐”的轻松闲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定调彻底终结，只剩下一片压抑的寂静。
唐静悄然看了一眼儿子，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几乎令人窒息。
她又瞥向丈夫，周振林脸上是难得一见的沉肃。
这父子俩，这脸怎么一个比一个还能黑。
这无关紧要的沈小姐惹他们俩了吗？
她不由又想起停车场那个让出车位的女孩侧影，想起她出现在儿子办公室外的情景。
一个荒谬的念头瞬间闪过脑海——
她儿子和那姑娘。。。。
不可能，肯定不可能啊。
他儿子出国五年，这两人怎么可能会有交集。
“烬川，”苏明远适时举杯，打破了沉闷气氛，“听说星宇最近又拿下了城东那个项目，恭喜。”
周烬川举杯示意，唇角礼节性地弯了弯，却没什么温度：“谢谢苏叔。”
“年轻有为啊。”苏明远笑着感叹，目光转向女儿，“亦瑶，你以后要多跟烬川学习，别整天就知道逛街、购物。”
“爸——”苏亦瑶撒娇地拖长声音，“我也有在好好工作嘛。”
众人都笑了起来。
周烬川却像个局外人，眸色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刚才进门时，他看见那个男人为沈星晚夹菜。
看见她微笑着道谢。
看见他们交谈时，她偶尔露出的放松神情。
他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又收紧了几分。
“烬川，”唐静换上温婉的笑容，忽然开口，“下个月你爸爸生日，家里打算办个小型宴会。你和亦瑶一起出席，正好正式介绍一下。”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苏亦瑶脸上泛起红晕，低头抿嘴笑了。
林婉茹和苏明远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满意的笑意。
周振林点了点头，语气沉稳：“是该正式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烬川身上，等待他的回应。
周烬川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抬眼，看向唐静，语气平淡：
“下个月我要出差，时间不确定。”
唐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什么差事非得你去？不能让别人去吗？”
她声音里带了几分不悦。
“这个项目很重要，我必须亲自跟进。”周烬川说，“生日宴我会尽量赶回来，但不敢保证。”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也让唐静无话可说。
苏家父母的脸色淡了些，笑容变得有些勉强。
苏亦瑶脸上的笑意还挂着，眼里却闪过一丝失落。
包厢里的气氛，陡然冷了下来。
楼下——
陈远看出来沈星晚全程都不太说话，几乎都是回应他所说，似是想到什么，他灵机一动，继续开口：
“说起来，江大后门以前有家炒粉店特别有名，叫老王记，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以前我们宿舍经常溜过去吃。”
沈星晚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笑容不变：
“应该……还在吧，不太清楚了，毕业后再没回去过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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