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瑾在招兵处待到晌午,见一切井然有序,没有出什么乱子,便放下心来。
正好赶上饭点,他便跟几个校尉、书吏一起,在校场的营帐里吃了顿大锅饭。
辽东的伙食粗糙,大锅炖的菜里没什么油水,杂粮饼子硬得能砸死人。
不过贾瑾也不挑,三两口扒拉完一碗,正准备再去盛点热汤暖暖身子——
“咕咕——咕咕咕——”
一阵聒噪的鸽叫声从头顶传来。
贾瑾抬头,只见营帐外不远处的树杈上,落着一只灰扑扑的鸽子,正缩着脖子咕咕叫唤。
那鸽子身形肥硕,羽毛油亮,一看就没少偷吃军粮。
贾瑾听着心烦,皱眉道:“嘿,这是谁家的鸽子?跑这儿来蹭饭?”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眯眼瞄了瞄,手腕猛然发力——
“嗖——啪叽!”
石子精准命中,鸽子应声落地,连扑腾都没来得及扑腾一下。
旁边几个亲卫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纷纷叫好:“大人好准头!”
“去,捡过来。”贾瑾朝一个亲卫努努嘴。
亲卫屁颠屁颠跑过去,把死鸽子拎了回来。贾瑾接过掂了掂,嘿了一声:“够肥的,这得有二斤多吧?今晚加个餐?”
一旁凑过来看热闹的赵平,却盯着那鸽子皱起了眉头。他伸手接过鸽子,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忽然道:
“贾大哥,这鸽子……看起来像是信鸽。”
“信鸽?”
贾瑾来了兴趣,“你懂这个?”
赵平点点头,指着鸽子道:“你看这体型——修长紧实,翅膀宽而长,这是典型的信鸽特征。
不像那种肉鸽,肥肥短短飞不动。不过……”
他翻动鸽子的翅膀,仔细看了看:“它这翅膀好像受过伤,飞得应该不快,不然也不会落在这儿。”
贾瑾接过鸽子,正准备细看,忽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他眉头一皱,将鸽子凑到鼻端闻了闻。
这香味……怎么有点熟悉?
似曾相识,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闻过。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鸽子腿上绑着一个极小的纸卷。
贾瑾将纸卷解下来,展开一看——上面空空如也,什么字迹都没有。
“这什么意思?”贾瑾翻来覆去看几遍,确实一个字没有,“送个白纸?”
他想了想,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随手便将那空纸卷扔到了一边。
“散了散了,”贾瑾摆摆手,“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还是不吃为妙。拿去埋了。”
亲卫应声接过死鸽子,拎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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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时分,贾瑾带着赵平主仆二人回到行辕。到了门口一问,大皇子出门会客去了,不在。
贾瑾便让赵平和那小厮承安先在自己院里的偏厅等着,自己则准备去街上逛逛——越往北走,天气越发冷了。
他身上的衣服虽厚,但到底是从京城带来的,未必扛得住辽东的严寒。
得去裁缝铺添置两件新衣,最好再买件厚实的皮袍子。
赵平想跟着去,被贾瑾按住:
“你老实待着,一会儿殿下回来可能要见你。我片刻就回。”
赵平只得悻悻点头。
贾瑾带着一名亲卫,出了行辕,往城中热闹处走去。
辽阳的街道他这两日也摸熟了,知道哪几条街商铺多。
转了两条巷子,他让亲卫在巷口等着,自己进了一家看起来还算体面的裁缝铺。
铺门刚推开,贾瑾一脚跨进去——
“嘎吱——”
身后的门忽然自动关上了。
贾瑾心头一凛,手已按上腰间的太阿剑。
昏暗的铺子里,一道黑色的人影从里间缓缓走出。
女子,一身黑色劲装,面容妩媚,眉间却凝着冰霜般的冷意。她盯着贾瑾,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
一股淡淡的香气,飘入贾瑾鼻端。
贾瑾瞳孔骤缩——这香味!和那鸽子身上的一模一样!
他猛地想起眼前这人是谁——
“是你!”
贾瑾手按剑柄,沉声道,“京城酒楼里,刺杀大殿下的那个刺客!”
凌霜冷哼一声:“姓贾的,记性倒是不错。”
她向前逼近一步:“我且问你,你可曾见过一只信鸽?”
贾瑾盯着她,不答反问:“见过如何?没见过又如何?”
“那就是见过了。”凌霜冷笑,“你身上还残留着我那信鸽的气味。我且问你,信鸽上的信件,去了哪里?”
贾瑾挑眉:“那信鸽是你的?”
“废话!不是姑奶奶我的,还能是谁的?”
凌霜眼中寒光乍现,“快说!那里的信呢?”
贾瑾漫不经心道:“我见那信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写,便随手扔在城西了。”
凌霜先是一愣,随即整个人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炸了!
“什么?!”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瞪着贾瑾,“你——你你你!那是姑奶奶的信!你的东西吗你就乱扔?!”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贾瑾的鼻子,污言秽语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倾泻而出:
“姓贾的!我××你八辈祖宗!你个王八蛋!烂心烂肺的狗东西!
姑奶奶费了多大功夫才养出那只信鸽!你给姑奶奶一石子砸死了不算,还把信扔了?!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脑浆子被驴踢了?!
就你这样的还当千户?当个屁!早点回家种红薯去吧!种红薯都嫌你糟蹋地……”
无数污言秽语涌进耳朵,贾瑾被骂得一愣一愣的,脸色渐渐黑了下来:
“好歹也是个姑娘家,哪学来这么多骂人的话?小心将来嫁不出去。”
“我嫁你妈个头!”
凌霜彻底暴走,一扬手,三柄飞刀呼啸而出,直取贾瑾面门!
贾瑾早有防备,太阿剑瞬间出鞘——
“叮叮叮!”
三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三柄飞刀被尽数格挡开来,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贾瑾持剑而立,冷笑一声:“上次让你跑了,这次看我不擒住你!”
他脚下猛地一跺,青砖碎裂,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欺身而上,太阿剑化作一道寒芒,直取凌霜!
凌霜深知他金刚罩大成的恐怖——刀砍不入,剑刺不穿,跟他硬碰硬纯属找死。
她身形急退,同时右手探入怀中
又摸出一包粉末!
贾瑾眼尖,脸色骤变!
上次就是这东西,让他躺了两天!
他虽然现在毒素抗性增强,可也不想再体验一回那种浑身麻痹、任人宰割的感觉!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贾瑾当机立断,前冲的身形猛地一顿,随即一个急转,后脚一蹬,整个人“嗖”地倒射而出——
“砰!”
他直接撞开身后的铺门,窜了出去!
身后传来凌霜气急败坏的声音:“无耻小贼!你赔姑奶奶的信!你个王八蛋!有种别跑!”
贾瑾头也不回,一边跑一边喊:“你等老子叫人来!”
凌霜的骂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贾瑾跑出几十步,迎面正好碰上一队巡逻的兵丁。
他连忙掏出腰牌:“本官是督师行辕翊卫千户!前面有刺客!你们几个,跟我走!”
兵丁们一见腰牌,哪敢怠慢,连忙跟随贾瑾往裁缝铺赶去。
然而,等他们冲进铺子时
人去楼空。
里间后门大开,寒风呼呼往里灌。那道黑色的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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