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瑾的卧室不大,陈设简洁,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靠窗的案上摆着一只青瓷花瓶,插着几枝早春的梅花,淡淡的香气在屋里弥漫。
床铺用围帘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只纤细的手腕,搁在脉枕上。
大皇子萧景琰躺在书瑾的床上,心跳有些快。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把手臂伸出去。
“刘大夫,怎么样?”
书瑶站在围帘外,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我妹妹这是得了什么病?”
刘大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花白胡子,手指搭在脉上,眯着眼,摇头晃脑了好一阵子。
“无妨,不是什么大病。”
他终于开口,语气轻松,“令妹得的乃是郁呕症,也叫气郁呕逆。”
“郁呕症?”书瑶追问。
刘大夫捋了捋胡子,解释道:“平日里忧思过甚,肝气堵滞不得疏泄,便会横逆犯胃,搅得胃气往上翻涌。故而频频恶心欲吐、不思饮食,胸腹胀满。都是些常见的症状,不必过于忧虑。”
书瑶暗暗松了口气,面上却不显:“哦,原来如此。”
“待小老儿开两剂药,疏肝理气、和胃降逆,包管药到病除。”
刘大夫说着,从药箱里取出纸笔,正要开方子。
书瑶挥了挥手。
屏风后面,传来一阵刀剑入鞘的声响。
刘大夫的手一抖,笔差点掉地上。
偏偏有个甲士收剑时不小心碰倒了屏风,“哐当”一声,屏风歪倒,露出后面十来个甲士的身影。个个顶盔掼甲,手按刀柄,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
刘大夫拿着药箱的手剧烈地抖了起来。
哎呦我操——得亏是没诊出什么其他的病来,要不然怕得东一块西一块了。
他额头上冷汗直冒,强撑着把方子写完,哆哆嗦嗦地往门外走。
“刘大夫,诊金还没给呢。”书瑶在后面喊。
“不要了不要了!”刘大夫头也不回,脚步更快,“老夫义诊!”
“那可不行。”书瑶急走两步,追上去,把一锭银子塞到他手里。
刘大夫捏着银子,咽了口唾沫:“这银子……我能收吧?”
“你收就行啊,你们大夫不就是靠看病挣钱的吗?”书瑶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在怕什么。
“那我可就收了。”刘大夫把银子揣进怀里,出了府门,撒腿就跑。
妈的,以后再来大户人家看病就是狗!
他跑过两条街,拐进一条窄巷子,刚松了口气——
面前突然出现两个劲装男子,一左一右,手里提着刀,刀尖正对着他的脖颈。
刘大夫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他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那锭刚得的银子,双手捧着递上去:
“两、两位好汉,老夫今日就带了这些钱,全给你们,求你们饶老夫一命……”
“呸!”
左边那个汉子啐了一口,“谁要你的钱?跟我来,我家主人有话问你。”
刘大夫被带到巷口一辆青帷马车前。
车里的人没有露面,只隔着帘子问话,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年纪:
“你去那府上,给谁看病?”
“回、回贵人的话,听说是大皇子的女官病了。”刘大夫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哦?是何病?”那声音里忽然多了几分急切。
“是郁呕症,也叫气郁呕逆。”
“哦——原来是郁呕症啊。”声音里的急切瞬间消失,变得兴趣缺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帘子后面沉默了片刻,忽然又开口,带着几分不甘心的试探:“我还以为是怀孕了呢。”
刘大夫一听,连忙摆手:“嘿——你个瓜怂!人家清清白白的闺女,你咋就平白无故污人清白哩?”
话音刚落,两把刀又架到了他脖子上。
“大胆!”
刘大夫吓得一哆嗦,直接跪倒在地:“对不起!我错了!只是小老儿行医几十年,这点病症还是分得清的!真的是郁呕症,不是喜脉!小老儿拿人头担保!”
帘后沉默了一会儿,那人似乎是信了,语气缓和下来:“好了好了,无事。今日你见到我的事,跟谁都不要说。否则——小心你那一家老小。”
刘大夫连连磕头:“是是是!小老儿今天谁都没有见到!从大皇子府上出来就直接回家了!”
“滚吧。”
刘大夫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巷子尽头。
马车里,那人靠在软垫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句:“走吧。”
马车缓缓驶出巷口,汇入街上的人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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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子府,书瑾卧室。
甲士们撤走了,屏风也扶正了,屋里只剩下萧景琰和书瑶两人。
萧景琰从床上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襟,长长呼出一口气。
“吓了本殿一跳,原来只是气郁呕逆。”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神色复杂,“但这种事……还是得防着点。”
书瑶垂手站在一旁,没敢接话。
萧景琰沉默片刻,忽然问:“对了,今日在城门口,那个女子的身份查明了没有?”
书瑶连忙道:“回殿下,查明了。”
“哦?那是谁家的姑娘?”
“工部营缮郎秦业之女,名叫秦可卿。”
萧景琰眉头微挑:“工部营缮郎?从六品?”
“正是。”
书瑶顿了顿,补充道,“此女是秦业从养生堂抱养回来的,一直养在身边,待她如同亲生女儿一般。”
“抱养的?”
萧景琰有些意外,想了想又问,“此女可曾婚嫁?”
“并未婚嫁。倒是有媒婆上门提过亲,但并未传出定亲之事。”
萧景琰靠在床柱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若有所思。
“你说——本殿要是把她纳为侧妃,会不会好一些?”
她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这样也能堵住很多人的嘴。”
书瑶愣了一下,斟酌着措辞:“殿下若是纳了秦可卿,自然是好的。但纳为侧妃……怕是有些抬举她了,宗人府那边未必能通过。”
见大皇子没有反对,她壮着胆子继续道:
“若这秦可卿是秦业的亲生女儿,倒还好说。但她毕竟是抱养来的,身份上有些不清不楚。纳为侧妃需要由礼部册封,有金册冠服,礼部和宗人府那边怕是不会同意。”
萧景琰听着,眉头微微皱起。
书瑶想了想,又道:“奴婢觉得,不若纳为良妾。在侧妃之下,妾媵之上。若有机会诞下子嗣,再晋升为侧妃,这样也名正言顺。即便如此,对秦家来说也是高攀了。”
萧景琰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好,既然如此,此事由你去办。”
“迷魂香还有多少?”
“回殿下,还有一大半。”
她顿了顿,又道:“一会儿,叫贾瑾过来见本殿。”
书瑶屈膝行礼:“诺,奴婢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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