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那些宫女的刹那。
马老六心中,立刻想起了一则最近才流传开的宫闱秘闻。
据说,在数月之前,太尉梁时成密奏陛下,说他已经找到了长生良方。
只要陛下,在内庭诸多宫女之中,选择青春年少,娇柔貌美的处子。
并令她们,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只喝露水,吃桑叶,诵读道经。
那三个月之后。
这群宫女,体内就会蕴藏着天地之灵气。再不是普通凡人,而是道经中所载的【仙妃】。
届时,只要陛下将这些宫女开膛破肚,取出她们的心头血,趁热饮下。
那么这些灵气,就会从宫女们体内,过渡到陛下的身体中。
由此,可长生不老,万世不衰也!
最初听到这个传闻的时候,马老六心中就隐隐觉得,此事听来虽然疯狂,但确实像陛下和太尉能做出来的事。
而现在。
看到那群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身体状况连灾民都不如的小宫女。
对于那个传言,马老六已经信了个十足十。
然而,在短暂的愣神过后。
他迅速回头,看向那位贵人,眼神惶恐。
毕竟,让这些宫女只能喝露水,吃桑叶,那是陛下亲自向内廷下的命令,无论是谁都不能违背。
若有人私自行事,给这些宫女们吃食,坏了陛下的长生大计。
这般大罪……
恐怕,会招来灭族之祸!
手里握紧刀柄,马老六偷偷瞥了一眼张刀子,心里涌起了一股悲哀。
但如果,面前的贵人现在就下令,让他马老六抽刀,将张刀子,还有这些不听命令的宫女,全部砍死当场。
马老六认为,自己也会毫不犹豫,听命行事。
毕竟,他也有家,还有一个刚出世的女儿。
低下头,实则在观察着贵人的表情,马老六心里紧张到极点。
他看见贵人坐在原地,不动声色,仿佛在思考怎样的刑罚才最合适。
而那些宫女们。
则不知是胆大包天,还是破罐子破摔。
居然敢来到贵人身侧,然后纷纷拜倒。
马老六看得真切。
其中一名年纪最小的宫女,竟然还偷瞄了一眼牛肉砂锅。
那小姑娘低着头,使劲吞咽着口水,俨然是将生死置之于度外,满脑子只想着吃了。
还是小孩儿啊……
马老六心中闪过一个念头,然后将脑袋埋的更低了。
如今这大内禁中,人人自危。
几个小宫女而已,这些年来,难道死得少么?
马老六思考到这儿,只听见嗒嗒两声响。
却是那贵人用指头敲了敲桌面,仿佛心中已有定计。
只见那贵人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张刀子。
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叫在场所有人浑身一抖。
而作为目标的张刀子,更是哭的凄惨无比,身体瘫软如烂泥。
然而……
在众人的目光中。
那贵人却只是伸手,拍了拍张刀子的肩膀。
“你人不错。”
贵人这样说道。随后,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像这样的宫女,你可以给她们做饭吃,我准的。”
说完这番话,贵人就甩着袖子,朝门外走去。
而张刀子跪在地上,表情愣愣的,似乎感觉这一切都很不真实。
马老六瞥了一眼张刀子,随后转身,紧紧跟在贵人身后。
直到两人远去。
张刀子才从地上爬起来,身子骨都快虚脱了。
那些宫女们仍然跪在地上,扬起脸,看着张刀子。表情除了迷茫,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惊喜。
张刀子见状,挠了挠头,想对这些姑娘说些什么。
但他一转脸,忽然懵了一下。
“这……我砂锅呢?”
……
早食的时间过后。
按律,便应当召开朝会。
可大应朝,在朝会上的规矩,与历朝历代都有所不同。
先皇还算勤政,三日一小朝,七日一大朝,另有内引奏事。是以一干国事,大部分都能得到及时解决。
但是轮到了高哲。
对很多朝臣来讲,事情就变得有些离谱了。
因为自从过了二十五岁,高哲就变懒了,很懒。
小朝会直接取消。
而大朝会,也是凭他的心情,想不开就不开。
至于内引奏事……
那倒是经常会有的。
可只不过,大部分时间,能进入选德殿,向天子内引奏事的,只有当朝太尉梁时成一人。
这件事,让朝中很多德高望重的高官,都感到极其不满。
因为那梁时成——
分明是头阉狗啊!
允许太监干政,甚至能让对方坐到太尉之职。
哪怕对最昏庸的皇帝来说,这也有些荒唐了。
然而,对于朝堂上衮衮诸公的这种不满。
圣上一直是视若无睹,甚至……还有些乐见其成的。
对于天子的这种态度。
很多朝臣都看得明白,也知晓背后的原因。
无非是【制衡】二字罢了。
朝中派系林立,党争不断,【阉党党羽】和【清流官员】针锋相对。
这种局势,对于朝纲和百姓来说,未必是好事。
但对于皇帝来说。
那可就省下了他天大的麻烦。
太监和文官狗咬狗,而所有人都想获得圣心。就像两个男人,同时争抢一个女子,那还不得掏心掏肺,把所有好东西都拿出来?
然而。
在今天临时召开的大朝会上。
有什么东西,好像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太尉梁时成,对这种变化一无所觉。他只是有些欣慰,觉得陛下贪玩归贪玩,到底还是知道做正事的。
一大早,他便乘着马车入宫。
而与他这种入宫方式,呈现出鲜明对比的是。
就连当朝左相刘言和,在进宫参加大朝会的时候,都得沿着御道步行。
从马车的缝隙中,偶然瞥见了刘言和的身影。
梁时成掀开帘子,声音虽然庄重,嘴角却出现了一丝微笑:
“刘相,唉,刘相!走那么快做什么?古稀之年的人了,小心伤了腿脚。”
“还是快上马车,与我同乘,可好?”
听到梁时成的声音。
那左相刘言和,却连头也没回。
只有他身后,几名年轻的官员转过头来,冲梁时成怒目而视。
梁时成见状,哈哈大笑,将身子缩回马车中。
他就是这么猖狂,一直以来都这么猖狂。
因为,这三十多年来,他一直有着,这天下间人人都想要的东西。
圣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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