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遇脊背一僵,后颈肌肉瞬间绷紧,手指“啪”地捏紧方向盘,骨节泛白,指腹压进皮革纹路里。
嘴闭得比拉链还严实,唇线绷成一道薄而冷的直线,半个字都再不肯往外漏。
引擎一响,低沉嗡鸣自底盘蔓延开来,车内彻底静了,连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都仿佛被掐断了。
只剩下窗外车流远去的模糊余响,和彼此几乎听不见的呼吸节奏。
谢知晏没吭声,只偏过头,侧脸线条在暗光里愈发冷硬,目光落在祁安娜脸上,一寸寸扫过她微蹙的眉心、泛白的指尖、还有眼尾那抹未褪的倦意:“还好吗?”
语气比刚才松了一点,不再像刀锋刮过玻璃那样尖锐,但听着还是绷着根弦,不敢松劲儿,像弓拉满却不放箭,每一丝气息都悬在临界点上。
祁安娜按了按额角,指尖冰凉,力道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轻轻摇头,发丝蹭过耳际,声音有点哑,却竭力稳着:“没事,就是眼前发黑了一下,现在好多了。”
她抬眼看他。
路灯斜照进来,金黄光晕切过车窗,在他下颌线上投下一小片锐利阴影,勾得那线条又深又硬,像大理石雕出来的轮廓。
嘴唇紧紧抿着,薄而淡,一丝缝隙都不露,仿佛唇缝里封着千言万语,却连气都不肯漏一缕。
刚才在大厅里还护着她的那只胳膊,此刻老老实实搁在腿上,肘部微弯,手掌朝上,纹丝不动,离她足足半臂远,仿佛中间隔着条看不见的河。
水冷、流急、无声无息,连涟漪都不肯泛起。
祁安娜心里咯噔一下,那声闷响撞得胸口发紧。
不是生气,是那种彻骨的冷淡,是懒得演、懒得问、懒得靠近的疏远。
像冬夜熄了炉火的房间,连余温都懒得留一星半点。
她胸口发闷,深深吸了口气,气息微颤,往前挪了挪,裙摆随动作轻轻滑动。
手悄悄搭上他小臂,指尖触到他衬衫布料下绷紧的肌理,声音放得极软,又带着孤注一掷的恳切:“谢知晏,你真想岔了。我来这儿,不是专程找周时桉。我压根不知道他在。”
他眉心一拧,眉头蹙成一道锐利的折痕,下意识往边上躲了躲,肩线微沉,像推开一道无形的门。
祁安娜又凑近半寸,呼吸几乎拂过他袖口纽扣,眼睫低垂,声音压得更轻,却字字清晰:“我给你发消息说的‘朋友’,是张蔷。她说我之前寄存在这儿的包和证件,今天必须取走,我才过来的。”
谢知晏顿了顿,喉结缓慢滑动了一下,没再往后缩,可手臂依旧僵着,像一截冻在寒冰里的枝干。
祁安娜攥着他袖口的手指发白,指腹用力到泛青,指甲几乎嵌进细密的棉质纹理里。
喉咙发紧,像被砂纸反复磨过,急得直摆头,发丝凌乱地扫过额角:“谢知晏,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张嘴还想解释,嘴唇翕动,气息急促:“是张蔷让我来的,她说……”
可话刚冒头,全身猛地一麻,像被高压电狠狠咬了一口,电流从脊椎炸开,直冲天灵盖。
嗓子瞬间失了声,声带像被冻住,连一丝气音都挤不出来。
她这副样子,谢知晏一看就明白。
嘴紧得像蚌壳,压根不想搭腔,连敷衍都吝于施舍。
“祁安娜。”
周时桉笑了一声,短促,轻飘,像风掠过枯枝。
语气却像在揭穿小孩藏糖的纸包,慢条斯理,字字裹着蜜糖似的嘲意:“这套话术,糊弄你自己都费劲吧?”
他转头盯住谢知晏,眼神软乎乎的,像刚蒸好的糯米团子,又软又糯,里头却密密匝匝全填满了虚假的同情与刻意压低的幸灾乐祸,“谢总,您领证那天,亲自抱进门的这位。祁安娜小姐,心里头真正惦记的是谁,真不好说啊……要不?我帮您捋一捋?”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翘起,语气轻飘飘地,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试探,“她从前……”
祁安娜疼得骨头缝都在发抖,一阵阵尖锐的冷意顺着脊椎往上蹿,牙齿咬得下唇内侧都渗出血丝。
她硬是从谢知晏那条坚实有力的胳膊里,咬着牙、绷着肩,撑起一点虚浮的身子。
结果刚一抬肩,脑子“嗡”一下发空,像被抽走了所有氧气,眼前骤然炸开一片浓稠的黑雾,耳畔嗡鸣不止,膝盖一软,整个人便直直地、毫无防备地向下塌陷,直接软了下去。
谢知晏的手比脑子快。
几乎在她肩线松垮的同一毫秒,他胳膊立刻一收,腕骨绷出凌厉弧度,稳稳托住了她正往下溜的腰背与后颈,力道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半分不偏、半分不晃。
怀里轻得像片羽毛,没一丝分量,可那张脸白得吓人,毫无血色,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霜。嘴唇干裂泛青,连最浅的一点胭脂色都褪尽了。
他眉头骤然一拧,二话不说,一把扯下身上那件剪裁精良的深灰西装外套,兜头盖住她整张脸与微颤的肩头。
额角沁出的冷汗、睫毛不安的细微颤动、眉心紧蹙时那道浅浅的竖纹,连同她此刻所有的狼狈、虚弱与难堪,全被严严实实地裹进柔软而厚重的衣料里,谁也别想瞅见、谁也别想碰触。
“哟,又倒了?时桉哥气场还是这么顶啊……啧啧,这晕得, Timing 可真绝!”
“谢总这顶帽子,绿得挺新鲜……鲜亮亮、水灵灵,配您这身行头,还挺搭?”
谢知晏没吭声,一个字都没吐。
他垂眸扫了眼怀中昏沉的人,随即打横将祁安娜稳稳抱起,转身就走。
下颌朝江遇和顾怀谨的方向冷冷一扬,动作短促却极具压迫感。
两人立马心领神会,瞳孔一缩,脚下同时发力。
江遇和顾怀谨一步抢上前,挽袖的动作干脆利落,指节咔咔作响。
“砰!”
“砰!”
两声闷响几乎叠在一起,拳风凛冽,毫不留情地招呼在那几个咧嘴瞎咧、还在嗤笑的家伙脸上。
鼻梁塌陷、嘴角裂开、门牙松动,惨叫都来不及出口,人已踉跄着往后跌去。
谢知晏嗓音冷得像冰碴子刮过铁板,一字一顿,清晰得瘆人:“她是我太太。干啥、咋干,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滚。”
他侧身一挤,肩膀如刀锋般切开人群,硬生生劈开一条笔直而逼仄的窄道。
大步流星朝门口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而稳的“嗒、嗒”声,像叩击在人心上。
江遇和顾怀谨一前一后紧紧夹护着,肩膀一顶、胳膊一拦,动作默契如双生,谁敢凑近三步之内,全被挡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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