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关宇航、姝宁江枫三人冲进了监控分析室。
推门的动静不小，但里面三个人却像被钉在屏幕前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小汪和另外两名警员正弓着背，眼睛死死盯着面前分割成十几块的监控画面，手指时不时快速敲击键盘暂停、回放、放大。
关宇航不动声色地走到小汪身后，抬手在他肩上一按。
小汪猛地一颤，眼下两团乌青格外显眼。
“怎么样？”关宇航声音压得低。
小汪抹了把脸，摇摇头，语气透着疲惫：“关队，你们来了。”
“还是老样子——我们把小区前后一周，所有能拍到出入口、围墙、甚至垃圾清运车的监控全调来了，一帧一帧看过了。”
他指着屏幕上某个定格的夜间画面，“前一天下午六点十分走进小区东门，之后就……人间蒸发了。”
“再没任何一个摄像头拍到他离开。”
“活生生一个人，还能插翅膀飞了不成？”
江枫凑过来，眉头拧成个疙瘩。
“从进小区到进家门，全程只有他一个人。”
小汪强调，“我们反复看了多遍，确定没人尾随。”
关宇航俯身，手撑在桌沿，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画面。
他沉声问：“回去这一路，确认只有他一个人？”
“绝对只有他一个，”小汪语气肯定，“连个打招呼的邻居都没有。”
就在这时，关宇航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回秦爽的家。
“那里……真的会是第一现场吗？”
他几乎是自言自语地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旁边的江枫猛地抬头，显然也想到了同一处：“关队，我正琢磨这个！”
“那屋子也太‘干净’了，干净得反常。“
“按说如果真是突发冲突、杀人分尸，怎么可能一点打斗痕迹、一点挣扎迹象都没有？除非……”
“除非凶手有充足的时间，或者极强的控制力，让一切发生在无声无息中。”
姝宁接过话头，她一直抱着手臂站在稍远处观察视频。
此时才走上前来，“或者说，现场被精心处理过。”
关宇航转向她，眼神里带着征询：“姝宁，面对这么一个‘干净’到诡异的现场，你觉得我们还有没有可能挖出点东西来？”
姝宁点点头，分析道：“关队，如果我们的目标是确认那里是否发生过导致出血的犯罪行为，办法是有的。”
“目前最直接有效的，就是使用鲁米诺试剂进行潜血迹检测。”
“即使表面被清洗得再干净，只要血液曾渗入过瓷砖缝隙、水泥地或者木材深层，鲁米诺反应就能让潜藏的血迹显形。”
“只要测出血迹，基本就能锁定那里是重要现场。”
江枫若有所思地插话：“师姐，你这方法好是好，但前提是‘分尸’这个血腥环节确实发生在那里。”
“可万一……凶手是在别的地方分尸，那鲁米诺可能就无能为力了。”=
姝宁微微一怔，随即表示赞同：“你说到点子上了。”
“这确实是我们必须考虑的另一种情况。”
“如果秦爽家中只是发生了控制性极强的杀人过程（比如窒息、投毒），或者凶手有办法极大限制出血，那么现场遗留的血迹信号就会没有。”
江枫顺着这个思路继续深入：“而且，死者秦爽的尸检结果是‘颈部大失血死亡’，这本身出血量应该很大。”
“但如果……他并不是在家中断的气呢？”
“假设他是活着离开家，在另一个地点遇害，那他家里自然就不会有血迹。”
闻言，关宇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指节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你的思路打开了局面，我们不能被惯性思维框死。”
“不过，我始终有个疑问梗在心里——一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怎么会毫无征兆地离开自己的家？”
“更何况，监控里连个影子都没捕捉到。”
“这可不是随手揣进口袋的宠物，一个大活人难道能人间蒸发？”
接着，他问道：“小汪，排查时有没有注意到特别显眼的容器？”
“比如……超大号的行李箱或者搬运箱？”
小汪把电脑显示屏转向众人，“队长，这正是最诡异的地方。”
“我们把案发后两天内所有电梯监控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连个可疑的拉杆箱都没发现。”
“更别说能装下人的尺寸了，那种规格的箱子要是出现，肯定第一时间就会触发警报。”
“难道真有什么密室蒸发术？”
“我干了五年刑侦，”小汪抓了抓头发，制服领口被扯得歪斜。
“见过伪装成自杀的他杀，也见过精心布置的意外，但这种连人带痕迹彻底消失的……简直像撞进了鬼打墙。”
关宇航突然用食指抵住太阳穴，这是他从警校就养成的习惯——每当思维陷入泥沼，这个动作能帮助血液涌向大脑。
监控死角、人体运输可行性……无数线索像破碎的镜片在他脑中旋转。
“单元楼的步行梯，”他猛地抬头，声音像刀片划开空气，“有没有覆盖监控？”
“步行梯全程无监控，但所有单元出口都设有高清探头。”
小汪快速调出建筑结构图，“不过有个容易被忽视的细节——一楼单元楼有个监控盲区。”
闻言，江枫突然直起身子，“那个窗户尺寸如何？能不能通过一个蜷缩的成年人？”
“测量报告显示长宽只有100*50厘米，”小汪将现场照片投射到大屏上，窗户边缘还残留着锈迹。
江枫沉声说道：“如果是监控盲区，我觉得完全可以成为凶手移动尸体的通道。。”
接着，关宇航思考一会，道：“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确认秦爽家到底是不是第一现场。”
“想想看，分尸啊，那场面……如果这里真是，就算凶手是清理专家，也不可能把每一滴血、每一丝人体组织都抹得干干净净吧？。”
“当然，目前看，那个一楼窗户很有可能是通道出口。”
“我们必须要进一步确定是不是出口。”
他大手一挥，行动派作风尽显：“都动起来！技术队的，跟我上！”
“家里这边，监控给我盯紧了，一帧都别放过！”
瞬间，整个办公室像是上了发条，所有人都按照他的指令迅速行动起来。
关宇航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一边对着身边的江枫和姝宁说道：“咱们几个跑一趟现场。”
“其他人按计划行事，保持通讯畅通！”
半小时后，两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再次驶入秦爽所居住的小区。
他们没有停留，径直上楼，室内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样子。
关宇航站在客厅中央，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沉声道：“姝宁，看你的了。”
姝宁点了点头，她带来的助手立刻打开专业的勘查箱。
她本人则利落地戴上手套，取出鲁米诺试剂，开始对卫生间、卧室、客厅地面这些重点区域进行仔细的喷洒。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试剂气味。
喷洒完毕，她戴上了防毒面具，助手则配合地关掉了室内所有的灯光。
刹那间，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和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姝宁和她刚刚喷洒过试剂的地面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黑暗中，没有任何预想中的蓝绿色荧光出现。
15分钟后，姝宁摘下面具，打开了灯，她的表情平静而肯定：“关队，所有区域，包括卫生间，都没有检测到鲁米诺反应。”
“也就是说，没有血迹残留。”
关宇航对这个结果似乎并不太意外，他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清理得这么干净？”
“要么这里真不是现场，要么……这凶手是个极度谨慎、反侦察能力很强的家伙。”
他眼神变得更加凝重，“不管哪种情况，都意味着我们遇到了一个棘手的对手。”
“好了，家里这条线暂时这样。”
“走，去一楼看看那个‘窗户’！”
很快，一行人迅速转移到一楼。
在大厅左侧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他们找到了那个所谓的“窗户”——它其实更像一个建筑上的疏漏。
一个没有安装玻璃、直接通向楼外的小平台洞口。
关宇航走近，从口袋里掏出强光手电，光束打在窗台和内壁上。
他仔细查看着每一寸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语气不容置疑：“都仔细点！这里很可能就是凶手唯一的进出通道，任何一点刮擦、纤维、甚至是灰尘的异常分布，都可能是突破的关键！”
江枫也不含糊，利落地从勘查包里掏出强光手电。
他套上乳胶手套的动作干净利落，一旁的姝宁也默契地配合着，两人对视一眼，竟真有几分刑侦剧里神探搭档的架势。
眼前的窗户约莫一米五高，对于成年人来说不算太高。
墙面贴着光滑的瓷砖，上面布满了斑斑点点的小手印，像是无数个淘气的精灵在这里留下过记号。
“检查了一圈，”姝宁直起身，拍了拍手套上的灰，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冷静，“这里是单元楼入口，属于半公共场所，干扰因素太多了。”
“你看这些手印，大小不一，显然是附近的孩子经常扒着窗台玩儿留下的。”
“这种痕迹数量庞大，来源复杂，别说比对了，光是清理信息噪音就够头疼的。”
关宇航踱步过来，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不错，这种地方人来人往，就算有可疑痕迹，也早被覆盖得差不多了。”
就在气氛即将陷入常规调查的沉闷节奏时，蹲在窗边的江枫突然“咦”了一声，声音不高，却瞬间抓住了另外两人的神经。
“关队，师姐，你们过来看这儿！”他的声音里透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
关宇航和姝宁几乎同时快步凑近。
顺着江枫手电光束聚焦的方向，在窗户右侧的窗框边缘，五个相对清晰的指纹痕迹赫然映入眼帘。
“啧，这个痕迹……看起来很新鲜啊。”
姝宁微微挑眉，专业的本能让她立刻察觉到了异常。
瓷砖表面容易留痕，也容易风化，这个指印的轮廓却相当完整。
江枫开始分析，语速不由得加快：“你们看，正常情况下，孩子们玩耍留下的痕迹，多半集中在窗户下缘、窗台表面，或者窗框底部，那是他们最容易够到的高度。”
“但这个指印的位置明显偏高，你们比划一下，正好是一个成年人为了支撑或翻越时，手掌自然抓握的高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关宇航和姝宁，抛出一个关键问题：“单元楼有正门，正常人谁会选择从这种地方进出？吃力不讨好。”
关宇航的眼神锐利起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从这里进出的人，目的绝对不一般。”
江枫语气笃定，“不一定是命案，但很可能是在进行某种需要隐蔽、甚至是非法的勾当。‘事出反常必有妖’。”
关宇航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有道理。”
“如果是盗窃、窥探，或者……其他不想走正门的勾当，这里倒是个选择。”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虽然人来人往，但就像你说的，正常人思维不会注意这里。”
“关队，”
姝宁插话道，“如果真有人从这里搬运东西，尤其是大件物品，目标会不会太明显了？进出单元的人很容易看到。”
“白天肯定扎眼，”关宇航摸着下巴，“但如果是深夜呢？”
“夜深人静的时候，人的注意力下降，再加上如果有心掩饰……”
“一个大活人，或者一个大件物品，要想不引人注目地转移……估计使用行李箱最好！”
江枫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俯下身，将手电光越过窗台，仔细照射着窗外的地面。
光线在泥土地上移动，搜索着任何不自然的凹陷或划痕。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光束牢牢锁定了一处。“师姐！关队！你们看这个！”
关宇航和姝宁立刻凑过去，几乎同时俯身。
在手电光圈的中央，泥土地面上，隐约可见几道平行的、略显模糊的压痕。
仔细看去，能分辨出那是小型轮子留下的印记，排列方式很像行李箱的万向轮。
“这是……行李箱的轮印？！”姝宁的声音里带着惊讶。
关宇航的眉头紧紧锁住，顺着轮印的方向，果然在旁边看到了一小片被压得倒伏的杂草，以及一道不太明显、但确实存在的拖拽痕迹。
关宇航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沉重的分量：“难道……这里真的就是……尸体被运输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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