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行五人从单元楼口出去，来到了那扇窗户的外侧。
窗户底下是一小片松软的泥土地，与周围的水泥路面格格不入。
姝宁第一个蹲下身，指着泥土上几道模糊的印记：“看这里，有滑轮的痕迹，像是手推车或者平板车留下的。”
痕迹很新，压痕清晰，但奇怪的是，这几道印记只延伸了不到一米。
就像被凭空抹去了一样，突兀地消失在坚硬的水泥路面上。
江枫站在痕迹消失的地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他沉声开口，“这个地方应该是个中转点，凶手在这里停留了一会，然后……”
关宇航闻言，也上前几步，环顾着这栋居民楼略显逼仄的周边环境。
他摸着下巴，提出了一个看似直接的想法：“算了，想那么多干嘛？”
“如果他是从小区大门离开的，那我们直接去调门口的监控不就完了？”
“总能找到点蛛丝马迹吧？”
“门口的监控……”江枫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关队，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这个凶手，从现场处理的手法来看，反侦查意识极强。”
“他既然能想到用这种方式搬运……东西，难道会大摇大摆地从正门监控底下走过去？”
“他不见得会采用这么常规的离开方式。”
“好，就算不从大门走……”
关宇航被这么一说，也意识到自己想法简单了。
他回想起刚才进小区时确实看到大门两侧都有高清摄像头，“门口监控覆盖很全，他要是经过，肯定会被拍下来。”
“那如果不从门口离开，能从哪里离开？”
“难不成插翅膀飞了？”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让在场的几人都沉默了下来。
短暂的沉默后，江枫接过话头，“离开的方式，未必只有步行。”
“这个老小区管理不算严格，除了行人，平时也有一些三轮车、摩托车，甚至私家车可以开进来。”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你们看，那边就划着一些停车位。”
几人顺着江枫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能看到几辆私家车零散地停放在楼间的空地上，更远处，似乎还有一辆收废品的三轮车靠在墙角。
看到这些，关宇航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
“如果……如果真是这样，那麻烦可就大了！”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这意味着，只要凶手有能力把……把‘那个’从窗口弄出来，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弄进一辆车里，他就可以像普通车主一样，堂而皇之地把车开出去！”
“到时候混入车流，我们再想找，可真就是大海捞针了！”
“就算我们要进行排查，也仅仅只能排查私家车位的主人，外来车辆的调查十分困难。”
此话一出，让所有人的心都往下一沉。
原本以为只是一个相对封闭空间内的罪案，调查范围瞬间被扩大到了难以掌控的程度。
接着，姝宁沉声说道：“关队，那这些出入口会不会有车辆登记系统？比如自动记录车牌的那种？”
关宇航缓缓摇了摇头，“可能性微乎其微。”
“我刚才特意观察过，如果真要有登记系统，咱们进来的时候就该被拦下了。”
“况且前面那辆环卫车也是直接开进来的，连减速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语气凝重，“看来凶手对这片区域相当熟悉，特意选了个不易察觉的方式。”
良久，关宇航突然咂了咂嘴，“现在的当务之急，可能没法直接锁定凶手，但我有个‘曲线救国’的主意。”
“曲线救国？”
姝宁立刻来了精神。
“你们想，三具尸体同时出现在这种地方，绝不可能是巧合。”
关宇航蹲下身，用勘查笔指向地面隐约的车辙。
“我们完全可以从已知身份的秦爽入手，查查他最近接触的人里有没有突然失踪的。”
“三个人要是莫名其妙消失，总会有蛛丝马迹。”
江枫走过来，点头说道：“我同意。”
“这种抛尸手法明显带有仪式感，不像随机作案。”
“另外两名死者很可能和秦爽存在某种关联。”
他顿了顿，若有所思，“或许是同一个社交圈子的，甚至可能是共同参与了某件事……”
关宇航眯起眼睛，说道：“走，再去秦爽上班的中介公司看看。”
“对于外地人来说，同事是最了解他社交情况的人。”
20分钟后，当他们第二次推开中介公司的玻璃门时，几个正在电脑前忙碌的经纪人齐刷刷站了起来。
其中一位领带歪斜的年轻店长快步迎上前：“警官，是不是有新的进展了？”
关宇航的目光扫过整个办公区，注意到秦爽工位上的盆栽居然还郁郁葱葱。
“你们公司最近有没有人突然请假？或者联系不上的？”
几个经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店长开口：“除了秦爽，其他没有请假的人了。”
接着，关宇航点头，立即来到二楼，找房产中介的总经理。
刚来到门口，总经理就立刻快步迎接了上来。
“几位警官，还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吗？我们一定全力支持！”
关宇航单刀直入，“我们想确认一下，‘居屋房产’其他几家分店的人员，今天是否全部在岗？”
经理一愣，下意识搓了搓手：“人员……全部在岗？您是指……”
旁边一名年轻警员显然没什么耐心，打断道：“让你查就赶紧查，别问东问西。”
“是是是，我这就核实，马上！”总经理不敢怠慢，连忙抓起手机，手忙脚乱地拨通了另外三家分店的电话。
他一边等接通，一边偷瞄几名警员的脸色，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店里是不是又牵扯进什么麻烦事。
10分钟过去，总经理挂掉最后一通电话，转过身时额角已经渗出细汗。
“警官，都问清楚了，另外三家分店的人今天都在，一个不少。”
“你确定没有人无故缺勤，或者最近突然联系不上？”
总经理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回答：“不瞒您说，我们这几家店，最近就只有秦爽一个人没来上班，人也找不着……整个公司上下，就他一个失踪的。”
站在一旁的江枫和关宇航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嘴角一抽，心里咯噔一下——好不容易摸到点线索，怎么又撞进死胡同了？
关宇航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换了个方向问道：“秦爽来你们这儿工作之前，有没有在其他公司干过？”
“或者说，他有没有提过之前的工作经历？”
总经理这回答得干脆：“没有！他是我亲自去学校招进来的应届生，干净得很。”
“哪个学校？”
“春城职业技术学院。”
“这孩子毕业刚半年，一出来就在我这儿做，脑子活络，上手也快，真是可惜了……”总经理说着叹了口气，语气不无惋惜。
“好的，谢谢配合。”
关宇航没再多问，转身推门而出。
江枫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马路边，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关宇航眉头拧成了疙瘩，掏出烟盒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原本指望顺着秦爽的社会关系摸出另外两名死者的身份，谁知这条线说断就断。
他吐出一缕烟雾，声音低沉：“还以为另外两个死者多半和他有关联，同事、客户，或者至少是同行……结果居然查无此人。”
江枫没说话，目光盯着车来车往的街道，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他心里的失望不比关宇航少——最初他也倾向于三名死者之间存在某种联系，甚至可能是一个生活圈或工作圈里的人。
可现在，秦爽这条线孤零零地悬在那儿，另外两人仿佛凭空出现。
沉默片刻，江枫忽然开口：“关队，你说我们是不是……该把视野再拓宽点？”
关宇航侧过头：“怎么个拓宽法？”
“我在想，咱们之前太盯着他毕业之后这半年的关系网了。”
“但他二十出头的人，人生不止这半年。”
江枫语速加快，眼神渐渐亮起来，“他毕业前的同学呢？大学同学、高中同学，甚至更早的玩伴、发小……这些人里，会不会有谁最近也失踪了？”
“如果我们能摸清他过去十几年的人际网络，说不定就能把另外两个死者的身份捞出来。”
关宇航眯着眼沉吟几秒，将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有道理。’
“虽然是范围很大，但总比现在这样抓瞎强。”
“我回去就加派人手，分几组人——一组去他母校查同学录，一组摸他老家的人际关系，还有一组继续深挖他这半年的活动轨迹。”
“我不信这三个人之间会没有交集！”
“对，只要存在关联，就一定能挖出来。”
江枫点头，拉开车门，“走吧，动作得快。”
从秦爽的住所回来后，关宇航一刻也没耽搁，立刻召集刑侦队全员，火速布置任务。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线索和分工。
他大手一挥，将人员分成四个调查小组，分别负责秦爽的小学、中学、大学同学圈以及亲密好友这四个维度，展开地毯式排查。
“重点留意近期失联、突然失去踪迹的人，尤其是和秦爽关系密切的，”
关宇航声音低沉，目光扫过每一张凝重的脸，“一个都别漏，我要知道还有谁不见了。”
与此同时，另一间办公室里，小汪正死死盯着眼前分割成数十个画面的监控屏幕。
他已经连续盯了七八个小时，眼睛又干又涩，布满血丝，手边的咖啡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他们正在筛查小区各个出入口近一周的监控录像，工作量巨大。
“汪哥，这南门进出车辆也太多了，这么看下去简直是大海捞针啊。”
旁边一个年轻警员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忍不住抱怨。
“沉住气！”
小汪头也不回，笔尖在记录本上快速划动。
“重点留意有没有人拖着大号行李箱、收纳箱，或者类似能装得下人的物件出去。”
“尸体要运出小区，总得有个容器。”
“汪哥，可是车子也能运啊。”
另一名警员凑过来，指着屏幕上一辆刚驶入的快递车。
“你看这些快递车、送货的，还有这么多私家车，都有可能啊。”
“私家车逐户核对车主和进出事由，虽然繁琐但不是不能做。”
“但快递车？”
小汪终于转过脸，苦笑一声，“你听说过谁用快递车运尸体的？太招摇了吧，我不信凶手敢这么干。”
正说着，监控室的门被推开，关宇航和江枫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关宇航扫了一眼满屏的监控画面，直接问道：“怎么样，有发现没有？”
小汪和几名警员纷纷转过头，脸上都写着疲惫和无奈。
“头儿，不太乐观。”小汪指着屏幕说道，“几个大门和主干道的监控反复看了好几遍，没发现有人拖拽大件行李，也没看到什么行为异常、像是搬运重物的人。”
关宇航走到主屏幕前，双手撑在控制台上，目光锐利。
“你们方向没错，但范围可以再缩小一点。”
他调出小区平面图，指向发现尸体的窗户位置。
“法医和痕检初步判断，那个窗台下方就是运尸点，凶手应该就是从那里把尸体弄出去的。”
他转向小汪：“重点查抛尸点附近所有的监控探头，特别是——”
他敲了敲屏幕，“这个区域。”
“时间锁定在案发当晚到第二天清晨，看看有没有车辆长时间停留、或者可疑人员频繁出入。”
“尤其是深夜时段，有任何车辆从那个方向开出来，全部标记，一辆都不能放过。”
“明白！”
2分钟之后，江枫突然提议道：“关队，死者秦爽的老家不远，我想去他的家中看看。”
关宇航抬手看了一眼腕表，“那好走吧！现在时间还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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