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之后,上海果然进入了混乱之中。
物价飞涨,生活必需品被抢购一空,酒厂在七月底便进入半停工状态。
本来要被用于酿酒的粮食被林江直接按下,分批发给工人,保证他们的生活。
每天的新闻接踵而至。
全国反攻的号角继续吹响,日本人在太平洋上失去了反抗,本土被持续轰炸。
然后是美国催促日本投降,日本死扛。
林江则是安排颜继岚管好工厂,自己和弗兰克躲在他家院子内晒太阳。
“林江,美国人说要给日本丢原子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嗯。”
“美国人让东京烧成那样,死伤百万他们都扛得住,一个原子弹就能让日本人投降?”
弗兰克对日本无条件投降并不看好。
“你对原子弹了解多少?”
林江打了个哈欠问道。
“听说可以在几秒内杀死数十万人。”
弗兰克显然做过功课。
“还不够?”
“不够,远远不够。”
“你错了。”林江随后解释道,
“真正做决定的是那些肉食者,而不是普通人。
所以,只有威胁到那些肉食者性命的大杀器才可能让他们认真思考,权衡得失。”
林江的话振聋发聩,弗兰克思考良久后点了点头。
“这么说的话,日本人投降已经快了。”
弗兰克意识到了这一点。
就在此时,门外大街上响起了枪声。
“什么情况?”
弗兰克神经一紧。
“别慌,大概率和我们没关系,别开门,我们到二楼去看看情况。”
林江知道,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节外生枝。
等林江上楼,他和弗兰克从窗户上看出去,发现街对面几名日本宪兵抬着一个男子的尸体离开。
林江脑海里开始匹配男子的身份,很快和报纸上李宝琏的相貌匹配上了。
“李宝琏。”
“是李宝琏?是那个杀了岩井英一儿子的二鬼子?”
“是他。”
“烂人自有烂人磨。”
李宝琏当汉奸这么多年,手底下杀过无数抗日人士。
他的伪11师,装备精良,战斗力强,一直是铁杆汉奸。
最后伪11师哗变也只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要死了,而不是真正想起义。
现在这个结局可能是最好的。
时间很快来到8月,两颗原子弹在日本本土爆炸,消息传回上海,整个上海震动。
很多人不知道原子弹到底是什么玩意,但所有人都从各种报纸得知日本马上要投降了。
尽管日本宪兵四处查抄各类小报报社,但根本堵不住消息传播。
而与此同时,国党接收财产的人员已经来到克江酒厂。
他们等不到日本投降就要前来接洽。
对于这件事,林江倒是看得开,吩咐颜继岚跟他们做交接。
酒厂交接是一个大工程,账务明细,各种规章制度,管理办法都要交给对方。
才交接几天,日本无条件投降的消息传回上海。
没有想象中的欢呼,只有一阵长久的、如释重负的沉默。
他走到窗前,望着华灯初上的街道,到处是奔走相告、喜极而泣的人群,鞭炮声零星响起,逐渐连成一片。
这座城市的灵魂,在经历了八年窒息后,终于开始艰难地重新呼吸。
但林江知道,真正的混乱才刚刚开始。
国党那位姓王的接收专员,在8月16日一早就带着加倍的神气,冲进了克江酒厂。
他不再看任何账目,只是挥舞着一纸盖着大红印章的“封存令”,宣布:
“即日起,克江酒厂所有资产、账目、人员,一律由国民政府接管!
所有人员不得擅离职守,等候甄别!
原负责人林江、弗兰克,需随时候传,配合调查!”
颜继岚试图交涉,被粗暴地推开。
厂里的工人们被荷枪实弹的士兵驱赶到角落,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愤怒。他们本以为赶走了日本人,能迎来好日子,却没想到等来的是新的枪口和命令。
林江和弗兰克没有反抗。
他们平静地交出了办公室钥匙,看着王专员的手下像蝗虫一样涌入,翻箱倒柜,将保险柜里的最后一点现金和几本无关紧要的旧账册当作“敌产证据”封存带走。
“他们在找金条。”弗兰克在林江耳边低声说,语气带着一丝讽刺。
“他们找不到的。”林江回答,目光扫过那些贪婪的面孔,“他们真正想要的,是‘投名状’。
我们献出了厂子,但他们觉得还不够‘安全’,需要把我们彻底踩进泥里,或者捏住把柄,才能放心。”
果然,当天下午,“传唤”就来了。
不是去正式的政府机关,而是被带到了法租界边缘一栋不起眼的小楼里。
房间里烟雾缭绕,除了王专员,还有两个穿着中山装、面色阴沉的男人。
“林先生,弗兰克先生。”王专员皮笑肉不笑,“坐。有些情况,需要二位‘补充说明’。”
审讯开始了。
问题集中在他们与日本人的“合作细节”、为日军生产酒精的“确切数量与用途”、“黑市”上的资金往来,以及……是否与“某些激进分子”有过接触。
每一个问题都暗藏机锋,试图从他们的回答中找出破绽,要么扣上“经济汉奸”的帽子予以没收全部身家甚至治罪,要么逼迫他们交出更多隐藏的资产,或者成为新的“合作者”。
林江的回答滴水不漏:
合作是被迫的,生产记录在交接账目里一清二楚。
黑市是为生存所迫的小打小闹。
至于激进分子——从未接触,只求安稳做生意。
他语气谦卑,但姿态不卑不亢。
“林先生倒是推得一干二净。”一个中山装男人冷笑,“可是,我们接到线报,你们酒厂在最后几个月,可是‘异常’活跃,还‘慷慨’地给工人分发粮食。
这粮食……是哪里来的?是不是别有用心,收买人心啊?”
图穷匕见。
他们开始怀疑林江更深层的动机和背景。
“粮食?酿酒不就是要粮食吗?我们酿酒停了,粮食自然要分给下面的工人。
这些工人跟着我干了这么多年,在孤岛时期到现在,每个人都是我的家人。
这也是为什么我交出厂子的唯一条件就是让你们善待他们。”
此话一出,王专员先是一愣,随后点了点头。
他来这里的最重要的任务是接手厂子,只是他总想拿到点什么。
可惜林江很不知趣。
不过之前通过查看账目,他也了解了克江酒厂被日本人盘剥的事实。
良久后,他开口道:
“你们在上海经营多年,你们想办法给我弄这个数。”
王专员右手比了一个“五”,丝毫没有顾忌。
很明显,这是要五条小黄鱼。
弗兰克看向林江,他知道林江肯定是拿得出来这么多小黄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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