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豆豆满月了。
柳湄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她自己清楚,这多亏了王霖留下的那个储物袋。
袋子里的东西不多,但样样实在。
几瓶固本培元的丹药,品阶不算顶尖,但药性温和,正适合她这产后虚亏的身子。
还有一小瓶淡绿色的灵液,灵气精纯浓郁。
她每次只在饮用水中滴入一丝,慢慢滋养经脉,自身几近枯竭的灵力,竟也缓缓复苏了一些,连带着亏损的气血也补回来不少。
一个月下来,她脸上终于有了血色,身上也长了些肉,不再像月子里那样苍白虚弱。
最重要的是,体内因水系功法反噬而生的冰寒郁气,在灵液的温养冲刷下,竟消散了大半。
虽未痊愈,但已不再时刻侵扰。
易容符的效果在生产那日便彻底消散了。
如今的柳湄,恢复了她原本的容貌。
这日,李寡妇端着一碗刚炖好的鸡汤进来时,愣在门口,好半天没挪步。
柳湄正坐在床边,低头给豆豆换尿布。
她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色粗布衣裙,是最普通的乡下妇人打扮。
衣服洗得有些发白,袖口还沾着一点奶渍。
长发松松挽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可就是这样一身粗陋打扮,也掩不住她此刻的模样。
肌肤是月子将养出来的莹润白皙,透着健康的粉。
眉眼舒展,没了从前刻意伪装的蜡黄和郁气,显得清丽动人。
鼻梁挺秀,唇色是自然的嫣红。
她低着头,脖颈弯出一道优美的弧度,侧脸在从窗纸破洞透进来的天光里,细腻得像上好的瓷器。
生了孩子,身形非但没有走样,反而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圆润饱满的韵致,粗布衣裙也遮不住那窈窕的曲线。
李寡妇活了四十多年,在青田镇也算见过些世面,可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娘子。
这哪还是当初那个面色憔悴的柳娘子?
分明像是画里走下来的人,偏偏又带着烟火气,低头哄孩子时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李婶?”
柳湄换好尿布,把豆豆抱起来,一抬头看见李寡妇端着碗傻站在门口,唤了一声。
李寡妇这才回过神,忙端着鸡汤走进来,脸上堆着笑,眼睛却忍不住又在柳湄脸上转了两圈:
“哎,来了来了。刚炖好的老母鸡汤,快趁热喝了,下奶,也补身子。”
她说着,把碗放在床边小凳上,又凑过来看柳湄怀里的豆豆,
“哎哟,我们豆豆满月啦。瞧着又胖了,这小脸白嫩得跟豆腐似的!”
柳湄笑了笑,接过鸡汤小口喝着。
鸡汤炖得金黄,撇净了油花,里面还放了红枣和枸杞,是李寡妇特意去集市上买来给她补身子的。
这一个月,多亏了李寡妇和张嫂。
柳湄是头胎,又孤身一人,什么都不会。
孩子刚生下来那几天,她连抱都不会抱,喂奶也笨手笨脚,孩子一哭她就慌得六神无主。
是李寡妇手把手教她怎么给孩子洗澡,怎么包裹襁褓才不松散,怎么判断孩子是饿了还是尿了。
隔壁的张嫂则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
鲫鱼汤、猪蹄汤、小米粥,说是乡下土法子,最养产妇。
张嫂自己生养过三个孩子,经验丰富。
豆豆半夜哭闹,柳湄哄不住,常常是张嫂披着衣服过来,三两下就哄好了,嘴里还念叨着:
“小娃娃不能一哭就抱,抱惯了可了不得,但也得知道他是为啥哭……”
柳湄心里感激,面上却不敢太露。
只说自己是逃难来的,身无长物,只能等以后慢慢报答。
李寡妇和张嫂都是爽快人,摆摆手说:
“邻里邻居的,搭把手应该的。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我们也就是帮点小忙。”
她们是真把她当成了孤苦无依的小媳妇,尽心尽力地帮衬。
“柳娘子,”
李寡妇看着柳湄喝汤,忍不住开口问,
“我瞧着你这些日子,气色是越来越好,人也……人也越来越水灵了。是不是有啥秘方?跟婶子说说?”
柳湄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擦嘴,笑道:
“哪有什么秘方,就是李婶和张嫂照顾得好,吃得香,睡得稳,人自然就精神了。
再说,看着豆豆一天一个样,心里头高兴,气色也就好了。”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李寡妇听了,也觉得有理。
女人生了孩子,若是顺心,确实是会容光焕发。
她也没再深究,只啧啧道:“也是,我们豆豆就是个有福气的,瞧这眉眼,长大了准是个俊后生!”
正说着,外面传来张嫂的大嗓门:
“柳娘子!豆豆醒着没?我蒸了鸡蛋羹,嫩着呢,给豆豆尝尝味儿!”
话音未落,人就风风火火地进来了,
手里端着一小碗黄澄澄、颤巍巍的鸡蛋羹。
张嫂是个热心肠的爽利妇人,一进来先瞅孩子:
“哎哟,醒着呢!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看啥呢?”
又看到柳湄,也是一愣,“柳娘子,你这……真是越来越好看了!比那画上的仙女还俊!”
柳湄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忙道:
“张嫂又说笑了。快坐,鸡蛋羹给我吧,我喂他一点点试试。”
张嫂把碗递过来,看着柳湄小心翼翼舀了米粒大小一点,吹凉了,轻轻抹在豆豆嘴唇上。
小家伙吧唧着小嘴,似乎尝到了味道,黑眼珠亮晶晶的。
“瞧他喜欢的!”张嫂乐了,“等再大点,就能吃了!”
李寡妇也笑:“可不是,日子快着呢。转眼就能满地跑了。”
三个人围着孩子,说说笑笑。
柳湄听着她们絮叨着家长里短,谁家媳妇生了,谁家小子定了亲,谁家田里收成好……
这些她从前从不关心的琐碎事情,此刻听在耳里,却觉得格外踏实。
豆豆在她怀里扭了扭,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哟,困了困了。”张嫂压低声音,“快哄他睡吧,小孩睡觉长身体。”
柳湄轻轻拍着豆豆,哼着曲子。
李寡妇和张嫂轻手轻脚地收拾了碗勺,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屋里安静下来。
柳湄抱着渐渐睡熟的儿子,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明晃晃的日头,心中越发柔软。
屋外,李寡妇和张嫂并没有回家。
两人走到院子里那口水井旁,张嫂把空碗放在井台上,撩起衣襟擦了擦手,回头瞅了一眼柳湄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对李寡妇说:
“李婶,你发现没?柳娘子这模样,跟刚来那会儿,简直像换了个人!”
李寡妇正弯腰打水,闻言直起身,也压低了嗓子:
“可不是嘛!刚来那会儿,脸黄黄的,身子也单薄,瞧着就是个寻常落难妇人。
这才多久?你看看现在,那脸盘,那身段,那气色……
啧啧,我活了这把年纪,就没在咱们镇上见过这么标致的人儿!”
“何止是标致!”张嫂眼睛发亮,带着乡下妇人特有的热情和探究,
“那通身的气派,就算穿着粗布衣裳,也遮不住!我瞧着,不像一般人家的媳妇。”
李寡妇把打上来的水倒进木盆,若有所思:
“我也觉着。她说话行事,斯斯文文的,有些做派,跟咱们镇上那些媳妇婆子不一样。
你看她抱孩子那姿势,喂奶那讲究劲儿……还有,你记得不?
前阵子她托我卖那根银簪子,那花样,那做工,精细着呢,不像寻常银楼打的。”
“对对对!”
张嫂一拍大腿,
“还有她那些小衣裳,料子看着旧,可摸着手感就是不一样,又软又滑。
我那天帮她晒被子,瞧见里头夹了块玉佩的角,虽然就一眼,可我瞧着,水头好得很!”
两人越说越觉得有门道。
李寡妇拧着抹布,小声道:
“你说……她会不会是哪个大户人家出来的?落了难,才跑到咱们这儿?”
“八成是!”
张嫂语气肯定,
“我男人前几日不是去县里送山货吗?
回来跟我说,外头乱着呢。
北边几个州府又打起来了,说是闹什么藩王之乱,打了好几年了,还没消停。
好些大户人家都遭了殃,家破人亡,四处逃难的可不少。”
李寡妇听得心惊:
“又打起来了?这兵荒马乱的……柳娘子孤身一人,带着个奶娃娃,能从北边逃到咱们这儿,不容易啊。”
“可不是嘛!”
张嫂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同情,
“你看她,模样好,性子也好,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子……嗯,怎么说呢,跟咱们不一样的味道。
我猜啊,她娘家或者夫家,说不定以前是当官的,或者是做大生意的,富贵得很。可惜啊,遇上这世道……”
李寡妇也跟着叹气:
“红颜薄命啊。这么好的模样,这么好的性子,偏偏命不好。
夫君怕是不在了吧?不然怎会让她一个人大着肚子逃难到这儿?”
两人对着唏嘘了一阵,把柳湄脑补成了一个家道中落、夫君罹难、不得已流落至此的贵族夫人。
心里对她更多了几分怜惜和照顾。
“这事儿咱心里有数就行,可别往外说。”
李寡妇嘱咐道,“柳娘子够难的了,别再给她招闲话。”
“我晓得。”张嫂点头,“就是看着她和豆豆,怪心疼的。以后咱得多帮衬着点。”
“嗯,是这个理。”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这才各自散了。
屋里,柳湄把睡熟的豆豆轻轻放在床上,盖好小被子。
此时的柳湄并不知道门外两个热心肠的邻居,已经给她编排了一段曲折离奇的身世。
柳娘子的夫君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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