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豆豆长得很快。
满月后不久,小家伙就能自己蹬着小腿儿,把裹得紧紧的襁褓踢松。
柳湄也不再整天把他裹得像个粽子,天暖和的时候,就给他换上柔软的细棉布小衣,让他在床上自己挥舞胳膊腿。
柳湄的身体基本恢复了。
灵液和丹药的效果很好,亏损的元气补了回来,经脉里的微薄灵力也慢慢充盈了起来。
虽然距离原本的修为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像个随时会散架的破风箱。
她想起了王霖的第一次化凡。
那时的他已是元婴大圆满,却因杀戮过重,道心有损,卡在化神瓶颈上不去。
于是王霖封印修为,化身赵国一个普通的木雕匠人。
在市井里摸爬滚打,看生老病死。
最后竟真让他悟透了生死意境,一举突破化神。
化凡……
柳湄抱着豆豆,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春日的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骨头缝都发酥。
豆豆在她怀里咿咿呀呀,抓着她一缕头发往嘴里塞。
她低头看着儿子清澈懵懂的黑眼睛,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原主柳湄,修的是千幻无情道。
听名字就知道,走的是斩断俗缘,太上忘情的路子。
结果呢?
情没斩断,执念深种,道心被破,修为大跌,最后把自己作死了。
她这个半路接盘的,别说千幻无情了,连最基本的修炼法门都靠着原主记忆碎片连蒙带猜。
让她去悟什么无情道,那不是扯淡吗?
可王霖的化凡,给了她一点启发。
既然原来的路走不通,修为又低微,她不敢乱来,那不如彻底换个活法?
就像王霖当年那样,把自己当成一个真正的凡人,去生活,去感受。
她现在不就在凡俗地界吗?
不就在过凡人的日子吗?
做饭、洗衣、带孩子、跟邻居唠嗑……这不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化凡?
道不道的,她不懂。
但日子总得过下去。
豆豆需要安稳的环境长大,她也需要时间恢复,需要想清楚以后的路。
总躲在李寡妇这间厢房里不是长久之计。
豆豆大了,需要更多空间。
她也需要有个自己的窝,哪怕只是租来的。
这么想着,她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这天下午,张嫂又过来串门,手里拿着几个新做的布老虎,说是给豆豆玩的。
柳湄接过布老虎,道了谢,拉着张嫂坐下,递上一碗温水。
“张嫂,有件事想麻烦您,跟张大哥商量商量。”柳湄语气很客气。
“啥事?你说,能帮的嫂子肯定帮。”张嫂爽快道。
“是这样,”
柳湄斟酌着词句,
“豆豆一天天大了,老挤在李婶这儿,也不是个事儿。
我想着,能不能托张大哥帮我留意一下,镇上有没有安静点、干净点的宅子出租?
不用太大,够我们娘俩住就行。价钱只要合适,我都能出。”
张嫂一听,拍了下大腿:
“哎哟,我当啥事呢!这是正理!总住厢房确实不方便。
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家那口子身上!
他常在外面跑,认识人多,保准给你找个合心意的!”
她顿了顿,看着柳湄,又压低声音:
“不过柳娘子,这租宅子……开销可不小。你一个人带着孩子,银钱上……”
柳湄知道她是好心,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碎银子和一串铜钱。
“李婶帮我卖了些旧首饰,凑了点。暂时还够用。以后……我再想法子。”
张嫂瞥了一眼那银子,成色不错,点点头:
“行,你有打算就好。我回去就跟他说!”
张大哥是个实诚人,得了媳妇的吩咐,第二天就出去打听了。
没几天,还真让他找到了一个地方。
是镇子东头,靠近山脚的一处小院子。
原主是个老秀才,前些年没了,儿女都在外地,院子空了很久。
不大,正房两间,东西厢房各一间,带个小院子,院子里有口水井,还有棵老桂花树。
屋子旧了些,但收拾收拾还能住。
租金也不贵,一个月四百文。
确实不贵!
柳湄跟着张大哥去看了,觉得挺满意。
位置偏,安静,离镇上主街不远不近,采买东西方便,又不会太吵闹。
院子虽然旧,但井水清甜,槐树夏天也能遮荫。
她当场就定了下来,付了一年的租金。
搬家那天,李寡妇和张嫂都来帮忙。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就是柳湄和豆豆的几件衣物,李寡妇送的一些锅碗瓢盆,还有柳湄自己置办的被褥。
张大哥借了辆板车,一趟就拉完了。
新家收拾起来费了点功夫。
柳湄没动用灵力,像所有普通妇人一样,挽起袖子,打水、擦洗、扫地、糊窗户纸。
张嫂帮着擦洗家具,李寡妇抱着豆豆在院子里晒太阳,时不时指挥两句。
忙活了几天,小院子总算有了点家的样子。
正房一间做了卧室,一间当了堂屋兼吃饭的地方。
东厢房空着,西厢房堆了些杂物。
院子里,柳湄把犄角旮旯的杂草清了清,又从张嫂家移了几株野花种上。
豆豆似乎很喜欢新环境,在铺了旧褥子的地上爬来爬去,对着陌生的房梁咿咿呀呀。
住进新家的第一个晚上,柳湄搂着熟睡的儿子,躺在不再吱呀作响的新床上,看着窗外透过新糊窗纸的朦胧月光,心里有种久违的踏实感。
这是她的家。
虽然简陋,虽然只是租来的,但每一处都是她亲手收拾出来的。
日子就这样安定下来了。
她不再去想什么千幻无情道,也不去琢磨怎么恢复修为。
每天睁开眼,就是豆豆的哭声或咿呀声。
喂奶,换尿布,陪他玩,哄他睡。
等他睡了,就打扫屋子,洗衣做饭。
偶尔跟来串门的张嫂、李寡妇聊聊家长里短。
听她们说镇上谁家娶了新媳妇,谁家儿子进了城学徒,哪块地的庄稼长得最好。
她也开始学着像个真正的凡妇一样过日子。
精打细算手里的银钱,去集市上跟小贩讨价还价,学着辨认什么样的菜新鲜,什么样的肉划算。
有时抱着豆豆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着那棵桂花树抽出新芽,听着远处集市隐约传来的吆喝声,她会恍惚一下。
好像她真的就成了青田镇上一个普通的年轻妇人。
那些飞天遁地、尔虞我诈的修真界往事,那些关于王霖、关于原主、关于自己离奇穿越的纷乱记忆,都像是做的一个荒诞又遥远的梦。
唯有夜深人静时,偶尔内视丹田,看到稳定旋转的元婴本源,以及经脉里缓缓流淌的灵力,才提醒着她,她并非真正的凡人。
储物袋里王霖留下的丹药和灵石,她用得极省。
丹药只在感觉身体特别疲累时服用一点,灵石更是从未动用过。
她心里隐隐觉得,那些东西不属于这里,不属于她现在过的日子。
银钱快用完时,她托李寡妇又卖了一件原主留下的银饰。
李寡妇没多问,只当是她从前的嫁妆,叹了口气,帮她换了足够的铜钱和散碎银子。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流淌。
春天过去,夏天来了。
老槐树枝繁叶茂,在院子里投下大片阴凉。
豆豆学会了翻身,学会了坐,咿咿呀呀的声音越来越响亮,有时还能模糊地发出“娘”的音节。
柳湄坐在槐树下,缝着一件豆豆秋天要穿的小褂子。
缝的针脚比之前好多了。
张嫂挎着篮子进来,篮子里装着几个新摘的、红艳艳的果子。
“柳娘子,快尝尝,后山摘的野果子,甜着呢!”
柳湄放下针线,笑着接过,在水井边洗了洗,咬了一口。
酸甜的汁水溢满口腔。
“甜吧?”
张嫂也拿了一个啃,
“今年雨水好,果子结得厚。
对了,你听说了没?北边又打起来了!
这次好像更厉害,离咱们这儿又近了些。
我男人说,县里粮价都涨了。”
柳湄咀嚼的动作慢了一拍。
北边……战争。
她抬头,望向北方的天空。
那里一片澄澈,万里无云。
这个世界,从来就不太平。
修真界的厮杀,凡俗界的战乱,从未真正停歇。
她低头,看着手里咬了一口的红果子,汁水染红了指尖。
这平静的市井烟火,又能持续多久呢?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