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否认,张嫂带来的关于北边战事的消息,确实让柳湄有些忧心。
但是稍微一想,她很快就想明白了。
青田镇这地方,太偏,太小,太穷。
几座光秃秃的山,几条贫瘠的田垄,散落着百十户人家,产出的粮食刚够自己糊口。
没什么矿产,没什么特产,路还难走。
打这里?
图什么?
粮草都赚不回来!
打仗不是儿戏,是要花钱花人命的。
那些当权者们,眼睛盯的是富庶的州府,是交通要道,是矿山盐田。
青田镇这样的边陲小镇,入不了他们的眼。
想通了这点,柳湄心里隐隐的不安就散了。
外面打得再凶,烽火也烧不到这穷乡僻壤来。
也好。
她本来也没指望这里能富贵发达,只求一个安稳。
于是,她彻底放下了修士包袱和忧虑,全身心地扎进了凡人界的日子里。
转眼,豆豆五个月了。
小家伙像吹了气的皮球,一天一个样。
脸蛋圆嘟嘟,胳膊腿跟藕节似的,一节一节,又白又嫩。
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转,对什么都好奇。
柳湄的日子,也彻底围着这个小肉团子转。
五个月的豆豆,睡觉比以前少了,醒着的时间越来越长,也越来越不好糊弄。
吃饱了,尿布换了,还是哼哼唧唧,非要人抱着,在屋里走来走去,看看这儿,瞅瞅那儿。
柳湄胳膊上的劲很快就练出来了。
她能一只手抱着沉甸甸的豆豆,另一只手还能干点简单的活。
比如扫个地,擦擦桌子。
豆豆趴在她肩头,小脑袋转来转去,口水把她的衣襟洇湿一大片。
“小祖宗,你看看就行了,怎么还带下雨的?”
柳湄哭笑不得,拿软布给他擦嘴。
豆豆以为娘在跟他玩,咯咯笑起来,露出粉嫩的牙床。
孩子还没长牙,但已经能看见一点白印子。
天好的时候,柳湄就抱着豆豆在院子里晒太阳。
桂花树的叶子绿油油的,筛下一地晃动的光斑。
豆豆看得入神,伸出小胖手去抓,抓不到,急得啊啊叫。
柳湄就摘一片干净的桂花树叶,放在他小手里。
豆豆立刻不叫了,专心致志地研究那片叶子,揪揪,扯扯,最后塞进嘴里。
“哎,这个不能吃!”
柳湄赶紧抠出来,换来豆豆不满的哼哼和湿漉漉的口水攻击。
她也不恼,笑着拿帕子给他擦干净,再换个磨牙棒给他啃。
磨牙棒是张嫂教做的。
用干净的粗布裹了晒干的胡萝卜条,又硬又有味儿。
豆豆很喜欢,能抱着啃半天。
除了晒太阳,豆豆还爱上了视察他的领地。
柳湄抱着他在院子里慢慢走,看鸡窝里母鸡下蛋,看水井沿上冒出的青苔,看墙角那几株被她移栽过来的野花。
每一样,豆豆都要伸手指一指,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哦、啊”声,好像在发表评论。
柳湄就耐心地给他解说:
“这是花花,红色的,好看吗?”
“这是水井,里面很深,不能靠近哦。”
“母鸡下蛋啦,晚上给豆豆蒸蛋羹吃好不好?”
豆豆当然听不懂,但柳湄说得认真,他就听得津津有味,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娘亲的嘴巴。
做饭对柳湄来说不算难事。
上辈子独居,练出了一手不错的家常菜。
现在有了豆豆,她做得更用心。
当初在洞府没有食材和调料她施展不开。
如今来了凡人界,这可就是柳湄的强项了。
糙米淘洗干净,加点切碎的青菜叶和肉末,用小火慢慢熬成香稠的菜肉粥。
自己吃一碗,给豆豆留一碗最稠的米油。
鸡蛋羹她现在能蒸得又滑又嫩,点上两滴香油,豆豆能吃小半碗。
她还试着用有限的食材变花样,土豆泥,南瓜糊,鱼茸粥。
小家伙来者不拒,吃得喷香。
柳湄自己吃饭就简单些,但绝不糊弄。
一菜一汤,米饭管饱。
她厨艺不错,简单的青菜也能炒得清爽可口,偶尔炖个汤,香味能飘出院子。
张嫂有次来串门,正赶上她吃饭,尝了一口她炒的豆芽,直夸:
“柳娘子,你这手艺可真不赖,比镇东头王婆子开的饭铺子炒得还香!”
柳湄只是笑笑。
养活自己和孩子,总得有点本事。
女红她也捡起来了。
原主是会一点的,但不算精通。
柳湄上辈子是学插画的,手稳,审美在线,学起针线来很快。
给豆豆缝的小衣服,针脚从一开始的歪歪扭扭,到后来细密整齐。
现在还能在衣角袖口绣上两片简单的叶子或小花,又别致又不会太扎眼。
连李寡妇见了都夸:“柳娘子这手真巧!这小花绣得,活灵活现的!”
但做针线、带孩子,终究是琐碎活,不赚钱。
之前典当首饰换来的银钱,省吃俭用,也撑不了多久。
柳湄知道,不能坐吃山空。
她没再典当东西。
那明显带着修真界痕迹的物件,不能再动了,容易惹麻烦。
她得有个长久的营生。
想来想去,她把主意打到了自己的老本行——画画上。
当然,不能画得太出格。
她回忆着修真界女修们常用的一些饰品花样,一些灵花灵草的纹路,以及带着古朴韵味的简单符文、云纹和水纹。
这些东西,在修真界司空见惯,可放在凡俗,就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精致和仙气。
她托张大哥去县里时,捎回了一些便宜的素面手帕、绣绷,还有几种最常见的绣线。
又买了点最普通的炭笔和画纸。
白天,豆豆睡了,或者自己玩得投入时,柳湄就抓紧时间,在纸上描画。
她不画复杂的,就画一些简化的灵花轮廓。
比如宁神草舒展的叶片,月光兰纤细的花瓣,或是几笔勾勒出带着流云的缠枝纹。
偶尔也画些小巧别致的耳坠和发簪式样。
线条流畅,造型别致,不同于镇上银楼里那些千篇一律的牡丹鸳鸯。
画好了,她就用绣线,把图案绣在素帕的一角。
有时绣在准备给豆豆做的新肚兜上做点缀。
第一次,她绣了三条带着不同样式简笔灵叶的帕子,让李寡妇帮忙拿去集市上,看能不能卖掉。
她没抱太大希望,想着能换几个铜板买块豆腐也好。
没想到,李寡妇下午就兴冲冲地回来了,手里拿着空布袋和十几个铜钱。
“卖了!三条都卖了!”
李寡妇眉开眼笑,
“是镇上刘员外家的小姐买的,说这花样新鲜,从没见过,清雅得很!问我还有没有别的花样!”
柳湄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高兴。
这条路,看来能走。
她开始有意识地多画一些。
帕子花样,香囊样式,简单的珠花图样。
她画得仔细,线条干净优美。
透着一种与镇上常见的福禄寿喜、花鸟虫鱼截然不同的味道。
渐渐有了点小名气。
不仅是镇上有些闲钱,爱俏的小娘子托人来找她画花样。
连偶尔路过青田镇,去县城探亲访友的别家女眷,见了也觉得稀奇。
她们愿意花钱买上一条绣着她独家花样的帕子或一个别致的香囊。
收入不多,但细水长流,足够她支付房租,维持母子俩简单的生活,还能给豆豆添件新衣,买点零嘴。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忙碌,充实,带着烟火气的踏实。
北边的战事成了遥远的背景音,偶尔提起,也只是茶余饭后一声叹息,转眼就抛在脑后。
青田镇太偏了,偏到连战火都懒得蔓延过来。
柳湄听着那些消息,心里一片平静。
她放下手里的绣活,抱起在地上爬来爬去的豆豆,亲了亲他软乎乎的脸蛋。
小家伙身上带着奶香和阳光的味道,在她怀里咯咯直笑。
什么修真界,什么恩怨情仇,什么大道长生,都太远了。
眼下,怀里这个对着她咯咯笑的小家伙,才是她全部的世界。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