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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豆豆不哭,娘在呢


虚空深处,一片混乱。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狂暴的空间乱流,像无形的刀子,能把任何东西切碎。

这叫归墟之隙,是片死地。

王霖就在这片混乱的中心,盘膝坐着。

他周身有层极淡的灰光,勉强挡住乱流。

在他面前悬浮着一块拳黑漆漆的石头,拳头大小,叫九窍幽冥石,是他从无涯海眼深处带出来的。

这不是寻常炼器。

他双手虚按石头两侧,左手涌出浓郁生机,绿意逼人;

右手吐出冰冷死气,灰败寂寥。

这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被他强行控着,一丝丝注入石中。

石头内部早已刻满寂灭符文。

此刻生死之力冲入,符文活了过来,疯狂闪烁、旋转、重组。

石头自身也在震颤,发出低沉嗡鸣。

很危险。

生机多一分,石头炸裂;

死气过一线,灵性尽毁。

他还得用大半心神稳住自身,不教周围乱流撕碎。

但王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一双眼,专注得吓人。

他在炼一件特别的东西,唤作轮回印。

炼制之法得自一处上古遗址,那地方凶险,他差点折在里面。

骨片上记的法子邪门,需炼制者对生死有深刻感悟,还需几种天地奇物,过程九死一生。

他没犹豫。

因那骨片上留着一丝生死轮回的道韵,这对他太重要。

复活李沐婉,需明悟轮回。

这或许是个契机。

为此他寻齐材料,来到这最险恶之地,开炉炼制。

王霖心神尽数沉入,操控生死平衡,体察石内变化。

恍惚间,无数画面掠过脑海。

赵国山村里,木雕匠人的平淡日子,柴米油盐,便是生。

目睹的凡人生老病死,黄土埋骨,了无痕迹,便是死。

无数厮杀,对手临终眼神,自己游走生死边缘的冰冷。

李沐婉在他怀中渐冷,眸中光彩熄灭。

那痛,比死更甚。

还有……柳湄。

最后见她,那张苍白脸上的惶然,眼中藏不住的讨好,与她怀中那团小小的新生命。

一团乱麻的因果。

生,死,轮回。

寂灭,非终结,是生死相争后,最终抵达的寂静。

如这归墟之隙,看似万物坟场,或许也埋着新生的种子。

石内,生纹与死痕彻底交融,化作一个稳定旋转的灰白阴阳鱼图案的刹那——

王霖周身生死意境,轰然爆发。

原本护体的灰光,猛然扩张,所过之处,狂暴乱流骤然凝滞,归于死寂。

扩张只一瞬,又急速回缩,凝于他身周三尺。

这三尺内,时空模糊,一片绝对的寂静。

他睁开了眼。

双眸更深,如纳生死轮回。

原本因历磨难而生的满头华发,此刻尽数转乌,光泽润泽,衬得面容愈显清俊。

只是那通身沉凝冷寂之气,也愈加深重。

婴变大圆满。

轮回印成,生死意境理顺,心境滞涩豁然贯通,修为水到渠成,终至婴变最后一境。

下一步,便是感悟己道,叩问鼎元。

他抬手,已成型的轮回印落入掌心。

灰白色,一面生纹,一面死痕,中间阴阳鱼缓缓轮转。

握之,心神一片清凉宁定,诸般杂念尽消。

王霖垂目看了掌中印玺片刻,神色无波。

突破带来的力量充盈感,于他,不过是向那遥不可及的目标,又垫上一块稍显坚实的石头。

他收好轮回印,目光投向归墟之隙外的无尽黑暗。

心念微动,稍作感应。

心口的血脉印记的牵连仍在。

那对母子……

初入王霖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如今他才刚刚踏入大圆满,需稍作巩固,消化此番所得。

至于柳湄与那孩子……

王霖眸色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复归深潭般的平静。

这段因果,暂且如此。

待他了结手头几件更要紧的事,再作计较。

身形微晃,人已无踪。

青田镇。

豆豆虽然嘴上说着不要爹爹,可是柳湄知道,孩子心里是渴望爹爹的。

于是便哄他说爹爹忙,以后会来的。

豆豆乖乖点头,说,“豆豆乖,等爹爹回家看我”。

每天,他总要跑到堂屋那面墙下,仰着小脑袋,对着王霖的画像,安安静静地看上好一会儿。

不哭不闹,就是看着。

黑眼睛眨啊眨的,也不知道那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

柳湄在灶间做饭,一回头就能看见儿子小小的背影,孤零零地站在空旷的堂屋里,仰头望着画中的王霖。

这画面,像根细针,扎得她心口一阵阵发紧,又酸又疼。

她走过去,蹲下身抱住他。“豆豆,看什么呢?”

豆豆转过头,把小脸埋进她颈窝,软软地说:“看爹爹。”

过了一会儿,又小声补充,“豆豆乖,不吵爹爹。”

孩子太懂事了。

懂事得让人心疼。

他不知道爹娘之间那些乱七八糟的恩怨,只知道娘亲好像不太喜欢他总看画像。

每次他多看一会儿,娘亲的眼神就会变得很难过。

所以后来,他只要发现柳湄在看他,就会立刻收回视线,转身扑过来,搂着她的脖子撒娇:“娘亲,抱抱。”

仿佛刚才那个专注看画像的孩子不是他。

那天下午,张嫂带着大妞来串门。

大妞的爹,那个憨厚的张大哥也来了,顺手把大妞举起来,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在院子里转圈。

大妞高兴得咯咯直笑,银铃似的,手舞足蹈,喊着“爹爹高!爹爹再快点!”

豆豆趴在窗沿上,看得眼睛都不眨。

小嘴微微张着,黑眼珠里全是羡慕的光。

他看着大妞姐姐笑得那么开心,看着张叔叔宽厚的肩膀,看着那父女俩简单的快乐。

等张嫂一家走了,豆豆默默走回堂屋,又站到那幅画像下。

他仰起头,看了很久,然后伸出短短的小胳膊,对着画像上那个永远不可能低头看他的黑衣身影,小声地说:

“爹爹……抱抱豆豆,像张叔叔那样,举高高……”

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但柳湄就站在门边,听得清清楚楚。

那一刻,她心里对王霖残存的复杂情绪,彻底烧成了灰,只剩下越积越深的怨怼。

他讨厌她,可以。

他忙他的大道,走他的独木桥,都可以。

但他凭什么?

凭什么让豆豆这么小,就要承受这份缺失?

凭什么让她的孩子,对着一个虚幻的影子,卑微地乞求一点点永远得不到的温暖?

豆豆有什么错?

柳湄咬紧了牙,胸口堵得厉害。

她没进去,转身回了灶间,把锅碗瓢盆弄得哐当响,借此发泄心里那股无处可去的火气和酸楚。

夜里,豆豆睡着了。

小脸在月光下恬静安然,一只手抓着被角。

柳湄坐在床边,看了他好久。

然后,她起身,走到堂屋,踩上凳子,将墙上那幅挂了快两年的画像取了下来。

画纸有些泛黄了,画中人的眉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模糊冷峻。

柳湄看着画,心里一片冰冷。

她把画卷起来,用布包好,毫不犹豫地塞进了储物袋最深的角落。

眼不见,心不烦。

豆豆看不见,或许就不会再想,不会再难过。

她会跟豆豆说,是怕画像挂久了落灰,不好。

她才收起来的。

第二天,柳湄起得早,在院子里支开画架,准备画一批新的夏衫花样。

晨光很好,空气清新,她把心思都放在线条和色彩上。

豆豆醒了,自己爬下床,光着小脚丫啪嗒啪嗒走进堂屋。

他像往常一样,走到那面墙下,习惯性地仰起头——

然后,他愣住了。

墙上空荡荡的。

挂了很久很久,他每天都要看的那幅画,不见了。

豆豆的小身子僵在那里,仰着脖子,一动不动。

黑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确认那画真的没了。

墙上只剩下一个淡淡的方形印子,比别处颜色稍浅。

他抿紧了小嘴,嘴角一点点往下撇,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里面迅速蓄满了亮晶晶的泪水。

但他没哭出声,只是用力吸了吸鼻子,抬起小手,用手背使劲擦了擦眼睛,把还没掉下来的泪花抹掉。

他在空荡荡的墙前又站了一会儿,小胸脯起伏着,努力平复着心情。

然后,他转过身,迈开小短腿,啪嗒啪嗒地跑向院子。

柳湄听到脚步声,回过头。

豆豆站在院子门口,小脸还有些发白,眼睛和鼻头都红红的。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最后带着浓浓的鼻音,喊了一声:“娘。”

声音小小的,怯怯的,藏着说不出的委屈和失落。

柳湄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揪住,疼得她呼吸一滞。

她脸上努力扬起的明媚笑容瞬间有些维持不住,鼻子猛地一酸。

她放下笔,蹲下身,朝着豆豆张开手臂,声音微颤,“宝宝醒啦?来,娘抱。”

豆豆看着她张开的怀抱,又看了看娘亲脸上那强装的笑,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他没像往常一样欢快地扑过去,而是站在原地,小声地抽泣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

柳湄再也忍不住,起身快步走过去,一把将儿子紧紧搂进怀里。

“不哭了,豆豆不哭,娘在呢,娘在这儿……”

她一遍遍地说,脸颊贴着儿子湿漉漉的小脸,自己的眼泪也跟着往下掉。

豆豆在她怀里哭了一会儿,慢慢停了下来,只是还在抽噎。

他伸出小胳膊,紧紧搂住柳湄的脖子,把小脸埋进去,不肯抬起来。

风吹过桂花树叶,发出沙沙声,

阳光暖暖地照着相拥的两人。

也照着那面空了的墙,和画架上未完成的花样。

有些缺失,终究是补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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