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王霖示意柳湄带着豆豆先出去,自己则走到柜台前。
胖胖的陈东家连忙堆起笑脸:“王公子,吃好了?味道还成吧?”
王霖点了点头,没说话,随手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柜台上。
一个小金锭,闪着诱人的光。
陈东家眼睛都直了,倒吸一口凉气,说话都结巴了:
“这、这……王公子,这太多了!使不得,使不得!
这顿饭,加上酒水,最多也就两百文钱,您这……这太多了!小店找不开啊!”
他开这小饭馆,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金子,更别说这么大一块!
这足够把他这小店盘下来还有富余!
旁边的东家娘子也看呆了。
但她呆住的原因更多是因为王霖掏金子时的随意,以及他俊美得不像真人的侧脸。
她的脸又不受控制地红了,眼睛黏在王霖身上。
直到自家男人暗暗使劲掐了她胳膊一把,才“哎哟”一声回过神来。
她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砰砰乱跳。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王霖对陈东家的话置若罔闻,只淡淡道:“不用找了。”
说完,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夫妻俩,转身,走出了店门。
直到那道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陈东家才敢伸出手,颤抖着拿起那块金子。
放在嘴里咬了咬,真的!
他脸上又是激动又是惶恐,看向自家还在发愣的娘子,压低声音,带着点后怕和得意:
“看见没?这位王公子,绝不是一般人!出手这么阔绰!
肯定是外头做大生意的贵人!难怪柳娘子以前不肯说……”
东家娘子回过神来,拍着胸口,脸上红晕未退,眼神还忍不住往门口瞟,小声道:
“我的天爷……这豆豆爹,长得跟画里的神仙似的,出手还这么大方……柳娘子真是好福气……”
陈东家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打断她的花痴:
“行了你!眼睛都看直了!
人家王相公是成家的人了,孩子都那么大了,你再怎么看也不是你的!
赶紧把金子收好,这可是咱们的镇店之宝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就看看嘛,又没别的意思。”
东家娘子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小心翼翼地接过金子,用帕子包了好几层,又忍不住感慨,
“不过说真的,柳娘子命是真好,也是真苦。
男人这么出色,可两年不着家,一个人带着孩子……
如今总算是回来了,看他对豆豆也挺好,但愿往后能安安稳稳的。”
陈东家点点头,深以为然。
他看向门外热闹的街道,心里也替柳湄高兴。
孤儿寡母不容易,如今男人回来了,看着还是个有本事的,往后的日子,总该好过些了。
门外,中秋午后的长街,比来时更加热闹。
阳光正好,暖而不燥。
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子。
卖月饼的,卖瓜果的,卖花灯的,卖糖人面人的,还有杂耍卖艺的。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混成一片。
空气里弥漫着糕点甜香、油炸食物的焦香、以及人群特有的暖烘烘的气息。
豆豆一出来就被这热闹景象吸引了,大眼睛不够看,在柳眉怀里扭来扭去。
指着这边叫“娘亲看,兔儿爷!”,
指着那边喊“爹爹,糖葫芦!好红!”
王霖从柳湄怀里接过豆豆,让他骑在自己肩上。
这个高度,豆豆能看得更远,也更安全,不会被拥挤的人群撞到。
豆豆高兴坏了。
搂着爹爹的额头,兴奋地左顾右盼,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给爹爹介绍他认识的一切。
王霖就扛着他,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缓步而行。
柳湄跟在旁边,起初还有些不自在,刻意落后半步。
但街上人实在太多,摩肩接踵,她很快就被挤得不得不紧跟在王霖身边。
王霖也有意无意地,用身体和手臂为她隔开了一些拥挤。
她抬起头,能看到儿子骑在爹爹肩上开心的笑脸,能看到王霖线条分明的下颌和专注看着前方的侧脸。
阳光透过街边老槐树的枝叶,在他们身上洒下晃动的光斑。
周围是嘈杂的人声,食物的香气,孩童的欢笑……
这一切,真实,喧嚣,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有那么一瞬间,柳湄恍惚觉得,他们真的就像这街上无数普通的一家三口一样。
趁着佳节,出来逛逛,给孩子买点零嘴,看看热闹。
“娘亲!娘亲!你看,那个面具好吓人!”豆豆指着不远处一个卖傩戏面具的摊子喊道。
柳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不少造型夸张的面具。
她笑了笑:“那是傩戏用的,驱邪避灾的。”
“豆豆想要那个老虎的!”豆豆指着其中一个威风凛凛的虎头面具。
王霖闻言,脚步一顿,转向那个摊子。
卖面具的是个满脸皱纹的老汉,看到王霖这通身气度,又扛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连忙热情招呼:
“公子,给小少爷买个面具玩玩?驱邪纳福,保平安!”
王霖没问价钱,直接指了指豆豆要的那个虎头面具。
老汉连忙取下来递给他。
王霖接过,递给肩上的豆豆。
豆豆欢天喜地地接过,立刻戴在自己小脸上。
面具有点大,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笑弯了的眼睛和红红的小嘴。
他晃着小脑袋,对着柳湄和王霖发出“嗷呜~嗷呜~”的假扮老虎的叫声,逗得柳湄忍不住笑出声。
王霖看着儿子憨态可掬的模样,眼底也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又随手挑了一个没有任何纹饰的素白面具,递给柳湄。
柳湄愣了一下,看着递到面前的白色面具,又看看王霖。
他给她这个干什么?
“戴上。”王霖声音平淡,“人多。”
柳湄这才反应过来。
她的容貌在青田镇本就扎眼,如今身边又多了个如此耀眼的王霖,这一路走来,不知吸引了多少目光。
戴上面具,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
她接过面具,触手微凉,是普通的木质。
默默将面具覆在脸上,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王霖见她戴好,没再多说,继续扛着豆豆往前走。
豆豆戴着老虎面具,觉得自己威风极了,不停地“嗷呜”着,惹得路人纷纷侧目。
看到是个玉雪可爱的小娃娃,都善意地笑起来。
他们又逛了一会儿,给豆豆买了一串糖葫芦,一个会转的小风车,还看了会儿杂耍。
豆豆一手糖葫芦,一手风车,脸上戴着老虎面具,骑在爹爹肩上,笑得见牙不见眼,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孩子。
柳湄跟在旁边,看着,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被这热闹的节日气氛和眼前温馨的画面填得更满了。
后来,他们路过一个卖古玩旧物的摊子。
摊子不大,零零散散摆着些铜钱、旧玉佩、缺角的瓷碗、生锈的匕首之类的东西。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正靠着墙打盹。
王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摊子一角。
那里,随意丢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石头,通体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形状不规则,表面还有些焦黑的痕迹,像是被火烧过。
王霖的脚步,蓦地停住了。
他肩上的豆豆正津津有味地舔着糖葫芦,没注意爹爹停下了。
柳湄也跟着停下,顺着王霖的视线看去,只看到一堆破铜烂铁,不明白他在看什么。
王霖的目光,紧紧锁在那块灰扑扑的石头上。
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掠过极其细微的波澜,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放下肩上的豆豆,对柳湄说了句:
“看着他。”
然后,便径直走向那个古玩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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