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街边的灯笼陆续点亮,橘红的光芒映照着热闹的街市和往来的人群。
节日的气氛更加浓郁。
豆豆终于玩累了。
手里的糖老虎早就吃完了,面人也玩得有些蔫了。
小脑袋靠在爹爹头顶,开始一下一下地打瞌睡,手里还紧紧抓着小风车和兔子灯的提杆。
“回吧。”王霖感觉到肩上的小脑袋越来越沉,对柳湄说道。
柳湄点点头,她也有些累了。
王霖将快要睡着的豆豆从肩上抱下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豆豆迷迷糊糊地搂住爹爹的脖子,小脸贴在他胸前,很快就睡着了。
柳湄接过兔子灯提着。
一家三口穿过已华灯初上的长街,朝着镇子西头他们的小院走去。
灯笼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织在一起。
身后是喧嚣的节日余韵,前方是渐深的暮色和安静的归途。
豆豆在爹爹怀里睡得香甜,偶尔咕哝一声“爹爹”或“娘亲”。
王霖抱着儿子的手臂稳而有力。
柳湄提着兔子灯,走在他们身边。
这一天的中秋,对豆豆来说,大概会成为他幼年记忆里,最明亮、最快乐的一天。
有爹,有娘,有吃不完的零嘴,看不完的热闹,还有所有人羡慕和祝福的目光。
而对于柳湄和王霖而言,这一天,像一场光怪陆离却又异常真实的梦。
梦里,他们是这凡俗小镇最寻常不过的夫妻。
带着他们玉雪可爱的孩子,度过了一个热闹而圆满的中秋。
只是梦终会醒。
当暮色彻底吞没小院,当灯笼的光芒被屋内的油灯取代,那些潜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暗流与未知,依然在那里。
王霖将熟睡的豆豆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他站在床边,看了儿子片刻,然后转身,看向跟进来的柳湄。
“那块石头,”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对我有用。”
柳湄正在放兔子灯,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王霖从袖中取出灰扑扑的石头,放在桌上。
在昏暗的油灯光下,石头看起来更加不起眼。
“它叫雷击石,沾染过一丝天威。”
王霖语气平淡,“对我炼制的一件器物,有帮助。”
柳湄看着那块石头,又看看王霖。
他这是在……向她解释?
为什么?
“你告诉我这个做什么?”她问,心里有些警惕。
王霖看着她,深不见底的黑眸在灯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幽深。
“豆豆还小,”
他缓缓说道,目光扫过床上酣睡的儿子,
“此地虽偏,却未必绝对安全。我有些事,需离开一段时日。
轮回印我先收着。此石,或许能引动些微天象感应,留在这里,对你们母子不利。”
柳湄心口一跳:“你要走?什么时候?”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他亲口说出来,心里还是沉了一下。
“明日。”王霖回答得干脆。
这么快?
柳湄抿了抿唇。
也是,他本就不是属于这里的人。
“那你把它带走就是了。”她说。
“此石需以特殊手法初步处理,祛除驳杂,留下本源。处理时会有微量雷息外泄,在此地不便。”
王霖解释道,
“我会在附近寻一处合适之地,尽快处理完毕。之后,我会回来。”
他会回来。
这句话他说了两次了。
柳湄不知道能不能信。
“处理完石头,你就要去做你要紧的事了,对吗?”她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王霖沉默了一下,点头:“是。”
果然。
柳湄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不舍和怅然,瞬间冷却。
她早就该知道的。
豆豆和他那些要紧的事相比,终究是微不足道的。
“知道了。”她垂下眼,不再看他,“豆豆那边,我会跟他说。”
王霖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显得有些倔强,又有些孤单。
他想起今天在长街上,她提着兔子灯,安静地走在他身边的样子;
想起她看向豆豆时,眼中的温柔和爱意。
“这个,你收好。”他又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挨着那块雷击石。
那是一枚通体莹白、形似一片柳叶的玉符。
玉质温润,内部似有光华隐隐流转,透着一股清凉宁静的气息。
“若遇危急,或豆豆有恙,注入一丝灵力,我能感知到。”
王霖说道,“平日佩戴,有清心宁神之效,对幼儿神魂温养亦有益处。”
柳湄看着玉符,没有拿。
她抬头,直视王霖的眼睛:“王霖,你这次走,又要走多久?”
王霖与她对视,没有回避:“不知。短则数月,长则……数年。视事情进展而定。”
数年……
柳湄心里一片冰凉。
豆豆的童年,能有几个数年?
“好,我知道了。”
她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响起,
“玉符我收下,多谢。你……自便吧。我去看看豆豆。”
她拿起柳叶玉符,入手温凉,触感极好。
她没有再看王霖,转身走到床边,坐下,默默地看着熟睡的儿子。
王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了片刻,终是什么也没再说。
他转身,走到堂屋,在惯常打坐的位置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屋内,一灯如豆。
床上的孩子睡得香甜,对即将到来的分离一无所知。
柳湄坐在旁边静静守候,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担忧和黯然。
堂屋里,王霖闭目调息。
中秋的圆月,不知何时已升上中天,清辉透过窗纸,冷冷地洒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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