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豆豆午睡醒来,又缠着王霖陪他玩。
这次柳湄没有避开,她拿了针线筐,坐在屋檐下,一边做活,一边看着他们。
豆豆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王霖就站在一旁,目光始终跟随着儿子。
豆豆摔倒了,不用柳湄提醒,王霖就已经走过去将儿子扶了起来,顺便拍拍他身上的土。
豆豆问他问题,他虽言简意赅,但句句都有回应,从不敷衍孩子。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满小院,给正在玩耍的父子俩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柳湄看着,心里隐秘的疼痛,逐渐被温暖的酸软取代。
她的豆豆。
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最珍贵的礼物。
而王霖,是给了他生命的父亲。
虽然他的心不在这里,但至少此刻,他愿意给予陪伴和耐心。
真的够了。
她所求不多,唯愿孩儿平安喜乐。
至于那些风月情愫,那些求而不得的怅惘,在母爱的坚韧和责任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娘,你看,爹给豆豆做的!”豆豆举着一个新做好的结实的小木剑,兴奋地跑过来。
柳湄接过木剑看了看,做工很精细,边角也都打磨得很圆润,不会伤着孩子。
她看向走过来的王霖,轻声道谢:“有心了。”
王霖看着她,又看看豆豆,忽然说:“我明日需离开几日。”
柳湄心里一紧,但面上依旧平静:“哦,好。你有事就去忙吧。”
豆豆却急了,丢下木剑抱住王霖的腿:“爹,你又要走吗?要去哪里?去多久?”
“去办些事,短则三五日,长则……半月。”王霖摸摸他的头,“你在家乖乖的,听你娘的话,爹很快就会回来。”
“真的吗?爹不骗小孩子?”豆豆眼睛红了。
“嗯,不骗你。”
“拉钩!”豆豆伸出小手指。
王霖顿了顿,也伸出小指,和儿子勾了勾。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豆豆认真地说完,才稍稍放心,但小脸上还是写满了不舍。
夜里,豆豆格外黏人,一直缩在王霖怀里,小声问着“爹什么时候回来”“会不会有危险”之类的问题。
每次王霖都会耐心回答他。
柳湄躺在另一边,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离别是常态。
强求不得。
他心里记挂着儿子就行。
再说,麻子哥能提前告知他们,能给豆豆许下归期,已经是难得的体贴了。
有儿子在,他跑不了。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王霖就起身了。
他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豆豆,只是在床边站了片刻,目光扫过儿子恬静的睡颜和里侧背对着他的柳湄。
王霖看了一会儿,总是一言不发地离开了,颀长的身影很快融入未散的晨雾中。
柳湄其实醒着。
她听着他离开的脚步声,听着院门轻轻开合的声音,然后,一切重归寂静。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光,心里一片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也留不住。
她起身,像往常一样,洗漱,做饭,叫豆豆起床。
豆豆醒来发现爹爹不见了,果然又哭了。
柳湄抱着他,轻声哄着:
“爹爹有事要办,答应了豆豆会回来的。豆豆是男子汉,要坚强,在家好好等爹爹,好不好?”
豆豆抽噎着,用力点头:“嗯,豆豆等爹回来,豆豆乖。”
看着儿子强忍泪水的懂事模样,柳湄心里又酸又软,把他搂得更紧。
“豆豆真棒。”她亲了亲儿子的小脸,“娘在呢,娘一直陪着你。”
日子,又回到了从前的节奏。
只是这一次,豆豆不再只是对着画像说话,而是会每天掰着手指头数:
“爹走了一天了。”
“爹走了两天了。”
……
而柳湄,在经历了一场深夜的心碎和清晨的清醒后,也将自己那颗曾短暂动摇过的心,重新收拾好,安放回原处。
她是豆豆的娘,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她的首要任务,是护着儿子,过好眼前的日子。
至于王霖,他是豆豆的爹,是她生命里一个重注定遥远的过客。
当然,她等着大造化便是。
王霖离开后,日子又倒流回了他出现之前。
豆豆活泼,小院里依旧充满童声笑语。
只是偶尔,小家伙会突然停下玩耍,跑到院门口张望,或是掰着手指头数日子。
“娘,爹走了三天了。”
“嗯。”
“爹说短则三五日,那明天或者后天,爹是不是就该回来了?”
“也许吧。”
“爹不会骗豆豆的,对吧?”
“……嗯,不会。”
这样的对话,每天都要重复几遍。
柳湄总是耐心地回答,摸摸儿子的头,然后找些别的事情转移他的注意力。
她会带豆豆去后山摘野果,去河边看鸭子,或是去张嫂子家串门,看他铁蛋哥新编的蝈蝈笼。
豆豆毕竟是个孩子,玩起来就忘了。
只是每到傍晚,看着天边晚霞,又会想起爹爹,小脸上露出想念的神色。
柳湄看着,心里也泛起细细的疼。
她知道豆豆渴望父爱,王霖的出现和短暂的陪伴,像是给干涸的小苗浇了一瓢水,反而让它更渴望雨露滋润。
可她没办法。
王霖有他的路要走。
她能做的,只是在王霖不在的时候,给豆豆更多的的爱和陪伴。
这天午后,柳湄在院子里晾衣服。
豆豆带着希希在桂花树下玩泥巴,弄得小手小脸都是泥点。
柳湄见了,也不恼,只笑着摇头:“豆豆,看你脏的,一会儿又要给你洗澡。”
豆豆抬起头,露出一口小白牙:“娘,豆豆在盖房子,盖个大房子,等爹回来了住!”
“好,盖大房子。”柳湄柔声应着,将最后一件衣服晾好。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柳湄擦了擦手,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杨晚,手里提着个小竹篮,脸上带着爽朗的笑。
“柳娘子,在家呢?”杨晚说着,目光往院里扫了一眼,没看到那个白衣男人的身影,心里了然。
“杨姐姐,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柳湄有些意外,连忙侧身让开。
杨晚也不客气,走进院子,把竹篮放在石桌上:
“我娘让我送点新摘的柿子过来,自家树上结的,甜得很,给豆豆尝尝。”
说着,她从篮子里拿出几个又大又红的柿子。
豆豆看见杨晚,也跑了过来,甜甜地叫了声:“杨姑姑好!”
“哎,豆豆真乖!”杨晚笑着摸摸他的头,又看看他一脸的泥,打趣道,
“这是去哪挖宝了?成小花猫了。”
豆豆不好意思地嘿嘿笑,往柳湄身后躲了躲。
柳湄给杨晚倒了碗水,两人在石桌旁坐下。
“你弟弟……他最近还好吧?”柳湄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
其实那天在集市上,身后杨晓失落的眼神,她看见了。
虽然她自问无愧,但心里总归有些过意不去。
杨晚喝了口水,摆摆手:
“好着呢,就是轴,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过阵子就好了。
你放心,我娘已经又托人给他说亲了,北渔镇许家那门亲事黄了,但还有别的。
总能找个合适的。”
柳湄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杨晚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说得太透。
“倒是你,”杨晚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关切,“你那位……夫君,又出门了?”
“嗯,他有点事,过几天再回来。”柳湄神色平静。
杨晚打量着她的神色,见她眉眼间一片平和,并没有怨怼或不安,心里暗暗点头。
这柳娘子,倒真是个明白人,也是个能稳得住心性的。
“那就好。”杨晚笑了笑,转了话题,“对了,我听铁蛋说,豆豆爹还会飞?真的假的?”
柳湄失笑:“孩子的话,哪能当真。就是……身手矫健些罢了。”
“我看可不像。”
杨晚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好奇的光,
“那天在集市上,我远远瞧了一眼,你那位夫君,那通身的气派,可不像寻常人。”
柳湄心里一紧,面上却淡然:
“他就是个跑江湖的,走南闯北,见识多些,身手也好些,没什么特别的。”
杨晚见她不愿多说,也就识趣地不再追问,又闲聊了几句镇上的闲话,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杨晚,柳湄看着石桌上那几个红彤彤的柿子,有些出神。
杨晚的试探,她听出来了。
王霖的存在,对青田镇的人来说,太过突兀,太过与众不同。
时间久了,难免惹人猜疑。
可她又能如何?
难不成等王霖回来,把他关在家里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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