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湄睁开眼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素色帐顶。
鼻尖萦绕着一股清苦的药味,混杂着那人极淡的清冽气息。
她微微侧头,便看见王霖盘膝坐在离床榻不远的蒲团上。
双目微阖,神色平静,似乎正在入定。
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棂,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边,勾勒出他挺拔侧影。
他怎么在这儿?
柳眉怔了怔,随即,昨夜羞耻至极的记忆碎片,猛地涌上脑海。
她差点睡了麻子哥!!!
“轰”的一下,柳眉的脸颊瞬间滚烫,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她揪紧了身下的薄被,恨不得把自己整个埋进去,再也不见人。
太……太丢人了!
她竟然……竟然对王霖做了那种事。
还说了那些话!
虽然是被那该死的淫邪恶念控制了心神,可记忆是自己的,触感是自己的,那种绝望又渴求的躁动……
也是自己的。
关键是自己还被拒了。
丢脸。
她悄悄掀起一点眼睫,偷瞄向王霖。
他依旧闭目端坐,神色淡漠疏离,跟没事人一样。
好一个清心寡欲的仙君。
可越是这样,柳湄心里越是七上八下,尴尬得脚趾都蜷缩起来。
“醒了?”
就在柳纠结要不要继续装睡时,王霖清冷的声音响起。
他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正看着她,目光深邃,没什么情绪,却让柳湄心头一跳。
“感、感觉如何?”柳湄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声音有些发干,问完又觉得自己蠢。
这应该是王霖的台词。
“尚可。”王霖言简意赅,顿了顿,补充道,“你感觉如何?”
“我……我还好,就是有点乏力,头还有点晕。”
柳湄老老实实回答,试着运转了一下灵力。
发现虽然经脉还有些隐隐作痛,灵力也颇为虚浮,但如跗骨之蛆的阴邪燥热感已经消失了。
识海虽然疲惫,却是一片难得的清明。
“那……那个东西……”
“暂时压制下去了。”
王霖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热的灵茶,递给她。
柳湄接过,小口啜饮,温热的液体滑入喉间,带来些许暖意,也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
“是……仙遗族三祖的淫邪恶念,对吗?”她低声问,手指摩挲着杯壁。
“嗯。”王霖在她床边的凳子上坐下,距离不远不近。
他看着她,继续道:“当年朱雀墓中,我以那物破你无情道心,此念诡异,最擅侵蚀心神,勾动内欲,污秽道基。
你当时重伤濒死,道心被破,此念便已悄然种下。
之后你修为大跌,心境动荡,更无力察觉驱逐。
它便一直潜伏在你神魂深处,伺机而动。”
他语气平淡,但柳湄却听得心惊肉跳。
原来这隐患,从那么早就埋下了。
原主后来的偏执疯魔,恐怕也与这邪念日复一日的侵蚀脱不了干系。
“昨夜你与那残存执念相争,心神激荡,露出破绽,才让它寻到机会彻底爆发。”
王霖看着她,目光锐利,
“你如今所修之道,与‘情’字牵扯颇深,心念一动,七情随之,对此类专攻心神的淫邪之物,抵御之力反不如绝情之道。
日后需得格外谨守心神,勤修静心法诀,稳固道基。”
柳湄默默点头。
他说得对,她这条人间烟火道,看似温暖踏实,实则对心性的要求更高。
需得在万丈红尘中保持灵台一点清明。
不为外物所惑,不为内欲所动,否则极易被趁虚而入。
“那……现在算是清除了吗?”她抱着希冀问。
王霖沉默了一下,才缓缓道:
“昨夜只是以灵力与意境强行将爆发的邪念压下、驱散。
但其根源,已与你受损的神魂、动荡的道基纠缠颇深。
如同病根,寻常祛邪手段难以根除,稍有刺激,恐会再生。”
柳湄的心沉了下去。
难道以后都要提心吊胆,不知道这炸弹何时会再爆?
“你,可有……彻底解决之法?”她问,声音有些颤抖。
王霖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眼中的不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手指在膝轻敲了两下,似在权衡。
“有。”片刻后,他吐出一个字。
柳湄眼睛一亮。
“但需借助外物,且代价不小。”
王霖继续道,语气没什么起伏,
“需以至阳至正,蕴含磅礴生机的天地灵物为引。
再辅以特殊的净化阵法与安神秘术,将你神魂中纠缠的邪念根源一点点剥离、净化,同时修补你受损的道基与神魂。
过程缓慢,且颇为痛苦。”
柳湄咬了咬唇:“无论什么代价,什么痛苦,我都愿意试试。总不能……总不能一直这样。”
她不想再经历一次昨晚那种完全失控的可怕感觉,更不想某天因为这邪念伤害到豆豆,或者做出更不可挽回的事情。
王霖点了点头,对她的决定并不意外。
他抬手,掌心光芒一闪,出现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
盒子样式古朴,表面刻满了繁复玄奥的符文,隐隐有温润的白光流转。
“此物,名‘净元灵珀’,乃上古佛国遗留的圣物碎片,经万年地脉温养。
蕴含极为精纯的净化之力与祥和生机,对祛除心魔、稳固神魂有奇效。”
王霖解释着,打开了盒盖。
刹那间,一股令人心神不由自主宁静下来的气息弥漫开来。
盒中静静躺着一枚鸡蛋大小、琥珀色的晶体,晶体内部仿佛有乳白色的光晕在缓缓流动,偶尔闪过一丝淡金色的符文虚影,圣洁非凡。
柳湄只是看着,就感觉识海中的疲惫都舒缓了几分,昨夜残留的惊悸也平复不少。
这绝对是稀世珍宝!
“这太珍贵了……”她喃喃道。
“无妨。”王霖合上盖子,“此物于我,眼下用途不大。”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柳湄注意到,当他拿出这盒子时,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复杂。
似是惋惜,又似是决断。
她忽然想起,王霖一直在为复活李沐婉收集各种天材地宝。
这“净元灵珀”听起来就非凡品,会不会……也是他计划中的材料之一?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紧,脱口而出:“这……这是你复活她需要的东西吗?”
王霖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无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柳湄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酸涩、愧疚、还有一丝莫名的情绪翻涌上来。
他为了复活李沐婉,踏遍险地,历经生死,这“净元灵珀”想必也是他千辛万苦寻来,有大用的。
可现在,他却要拿出来,用在她身上。
怎么想都不对劲。
“不行!”
柳湄猛地坐直身体,因为动作太急,眼前黑了一下,但她顾不上了,
“这个太重要了,不能浪费在我身上,我……我可以想别的办法,或者……或者就这样,我以后小心点,加强心境修炼……”
“此物是眼下最稳妥、也是唯一能根除你隐患的方法。”
王霖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其他方法,要么效果不显,要么风险更大。
你体内邪念已与根基纠缠,拖延下去,下次爆发只会更凶险,届时恐伤及本源,甚至……危及坪儿。”
最后两个字像一盆冰水,浇熄了柳湄所有的挣扎。
危及豆豆……
这是她绝对无法承受的后果。
她看着王霖平静的脸,看着他手中那个古朴的盒子,喉咙发紧,眼眶发热。
她知道,他做出这个决定,并不容易。
这不仅仅是一件珍贵的材料,更可能关系到他数百年的执念和希望。
“为什么?”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为什么……要帮我到这个地步?因为豆豆?”
王霖沉默了片刻,窗外有鸟雀清脆的鸣叫声。
阳光移动,落在他握着盒子的手上,骨节分明。
“坪儿需要你。”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
“昨夜之事,非你本愿。既是我当年种下之因,今日了结此果,亦是应当。”
他的话,将界限划开。
因为豆豆,因为责任,因为因果。
理智,清醒,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可柳湄心里的酸涩,却并未因此减少,反而变成了一种更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感激,也有隐隐的失落。
“谢谢。”她低下头,轻声说,将翻涌的情绪用力压回心底。
她没资格要求更多,能得到这样的帮助,已经是意外之喜。
她不能,也不该,再有多余的想法。
“不必。”王霖站起身,
“你且休息,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三日后,子时,我会在此布阵,为你祛除邪根。
这期间,勿要修炼,静心宁神即可。”
“嗯。”柳湄点头。
王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房间,并细心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柳湄一个人,她靠在床头,望着紧闭的房门,久久没有动弹。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昨夜紧贴他脖颈时的触感,唇上还印着不顾一切的炽热。
就连王霖的下巴那里,都被她咬破了一点皮。
可方才那人冷静理智的话,却将昨夜那点失控的暧昧与纠缠,剥离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因果与责任。
她闭上眼睛,将脸埋进掌心。
只是心口某个地方,为什么还是觉得……有点闷闷的疼?
她骗不了自己,她喜欢王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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