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遭到反对,朕说了算走了两步,又停下。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尚未雕完的玉佩。
那是一块普通的青玉,镇中孩童常用来打水漂的那种,
是他从青石镇带来的。
今夜之前,他本打算将它雕成一片桃叶。
此刻,他改变了主意。
他重新在书案前坐下。
青玉在指间翻转,竹杖搁在膝头。
他闭着眼,以神识为刀,一刀一刀,细细雕琢。
不知过了多久。
烛火燃尽,窗外天光微曦。
陈白放下刻刀,轻轻吹去掌心的玉屑。
那枚青玉已不再是桃叶的模样。
那是一只小小的、振翅欲飞的蛾。
陈白入宫的第三日,消息终于捂不住了。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左丞相秦文渊。
那日他入宫觐见,在东宫外的回廊上,远远看见一个白衣身影与女帝并肩而立。
那人闭着眼,拄着竹杖,穿着与帝都格格不入的粗布衣衫,
神态却比这座宫城的任何人都从容。
秦文渊没有当场发问。
他回到府中,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枯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六年前,女帝曾命他秘密调查一个人。
他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整整查了五年,
才锁定青石镇百草堂那位“瞎眼神医”。
那五年的调查结果,此刻整整齐齐摞在他案头。
没有修为。
祖籍不详。
七年前突然出现在青石镇,自称游方郎中。
医术高超,常为穷苦人义诊,口碑极佳。
收过三名弟子,如今都已离镇。
只有一个细节,让他多年来无法释怀——
赤焰宗覆灭那夜,那位陈大夫正在青石镇百草堂。
赤焰宗山门距离青石镇三百里。
一个毫无修为的盲人郎中,不可能一夜之间往返三百里,
灭掉一个拥有真元境老祖的宗门。
除非……
他不是毫无修为。
秦文渊合上卷宗。
他想起五年前,女帝忽然中止调查,将此事封存。
他想起三年前,女帝在东宫添置了一处新阁楼,对外称“以备藏书”。
他想起三个月前,女帝召他入宫,问了他一个奇怪的问题:
“秦相,若有一人,出身寒微,无功名,无军功,
朕欲许其帝君之位,朝堂会有几成反对?”
他当时答:“九成九。”
女帝没有再问。
此刻他终于明白,那九成九,指的是谁。
次日早朝,秦文渊尚未发难,另一个人先动了。
御史中丞周慎出列。
此人年过五旬,面白无须,生就一副不苟言笑的方正脸。
他是先帝旧臣,以“刚正不阿”四字立身,平生最恨两件事:
一是女子干政——虽然当今是女帝,他不敢明言;
二是外戚专权。
此刻他手持笏板,声如洪钟:
“臣有本奏!”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的目光齐刷刷投来。
慕容璃月端坐龙椅,神色不动。
“准。”
周慎朗声道:
“臣听闻,陛下自宫外携一男子入宫,安置于东宫清宁阁。
此男子来历不明,无籍可考,无爵无功,竟与太子、公主同处一宫。
臣斗胆,敢问陛下——此人何名?
何籍?何功?以何德何能,得此殊遇?”
满殿寂静。
百官屏息。
自女帝登基以来,还未有人敢在朝堂上如此直白地质问她的私事。
慕容璃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群臣。
从周慎那张紧绷的脸。
扫到秦文渊低垂的眼睑,扫到叶红绫微蹙的眉峰。
然后,她开口了。
“此人姓陈,单名一个白字。”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金銮殿每一个角落。
“七年前,朕于南疆遇险,幸得此人相救。”
“六年前,荆州刺史、青州刺史等十九名官员被五毒教以阴阳蛊控制。
是此人识破蛊毒,开出解方。”
“三年前,林州青石镇爆发瘴蛊瘟,此人以一己之力镇住疫情,活人无数。”
“至于他的功——”
慕容璃月微微一顿。
“七年来,他治病救人,只收本金。
青石镇百姓称他‘瞎眼神医’,苍云山脉周边数郡称他‘活菩萨’。
这样的功,若不算功,什么才算?”
周慎面色微变,但仍不退让:
“陛下所言,此人或有善举。
但帝君之位,关乎国本,关乎社稷,岂能以‘善举’二字轻授?
历代帝君,或出将门,或出世家,皆有功勋爵位在身。
此人出身寒微,无功名,无军职,更无根基——
陛下欲以何名位正其位?以何功勋服人心?”
此言一出,殿中议论声渐起。
有朝臣低声附和:
“周大人所言有理……”
“帝君之位非同小可,岂能轻授……”
“若此人只是寻常医者,如何能父仪天下?”
慕容璃月听着这些细碎的声音,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站在殿侧的萧凤鸢看见了。
她心头一凛。
陛下这个表情,上一次出现,是五年前她决定清洗镇南王党羽时。
“周卿。”
慕容璃月开口,语气依然平静,
“你可知,朕登基以来,最厌烦什么?”
周慎一怔。
“朕最厌烦的,就是有人拿‘规矩’二字,来压朕该做的事。”
慕容璃月起身,缓步走下御阶。
龙袍曳地,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朕登基十年,平定南疆,整顿吏治,轻徭薄赋,休养生息。
这十年,朕哪一步是照着‘规矩’走的?”
她走到周慎面前,站定。
“先帝驾崩时,朕十六岁。
满朝文武都说,女子不可为帝。
朕登基了。
登基第五年,镇南王慕容烈联合五毒教谋反。
满朝文武都说,皇室不可自相残杀。
朕把他杀了。
登基第七年,宗室联名上书,说朕无嗣,该从宗室过继皇子。
朕没有过继。
现在,朕自己选定了帝君的人选。
你们又要告诉朕——此人不合规矩,不可为帝君。”
“周卿,朕想问你一句——”
她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
“这大燕的江山,是你们说了算,还是朕说了算?”
周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
“臣……臣不敢!”
“不敢?”
慕容璃月低头看着他,
“你方才句句质问,字字诛心,这叫不敢?”
周慎浑身颤抖,汗透重衣。
满殿鸦雀无声。
慕容璃月转身,步回御阶。
她没有再坐回龙椅,而是站在御阶最高处,俯瞰群臣。
“传朕旨意——”
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陈白,于社稷有功,于朕有恩。
即日起,册为帝君,赐居清宁阁。
册封大典,定于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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