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璃月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留片刻。
她把纸条放在烛火上,看着它燃成灰烬。
“传叶红绫。”她说。
“是。”
片刻后,红叶大将军叶红绫入内。
“陛下。”
“边军那边,可有异动?”
叶红绫摇头:
“一切如常。
北元边境这几个月安静得很,连往年惯常的骚扰都少了。”
“太安静了。”慕容璃月说。
叶红绫点头:
“臣也觉得不对。
已经加派斥候,深入北元境内探查。”
“恭王府那边,”
慕容璃月淡淡道,
“你派一队人,暗中盯着。
不必打草惊蛇,只要他们敢动——”
她没有说下去。
叶红绫会意:“臣明白。”
两人退出御书房。
慕容璃月独自坐在龙椅上,望着窗外。
天很蓝,一丝云都没有。
从今以后,北元,恭王府要对付的,不止是她这个半圣女帝。
还有那个“无修为”的瞎子郎中。
她忽然有些期待。
期待看到那些人,在那根青竹杖面前,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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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八。
东宫。
慕容墨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本《帝王策》。
他已经看了半个时辰,却一页都没翻。
太傅在一旁轻声提醒:“殿下,该往下读了。”
慕容墨回过神,翻了一页。
目光落在书上,心思却不在这里。
他时不时看一眼窗外。
窗外是清宁阁的方向。
太傅注意到了,却没有点破。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自从上元节那夜回来,太子就有些心不在焉。
读书读到一半会走神,写字写到一半会停下,连往日最爱的棋也不下了。
太傅知道为什么。
那枚青玉雕成的小蛾,被太子贴身收着,连睡觉都不肯离身。
“殿下,”
太傅斟酌着开口,
“您若想去清宁阁,便去吧。
今日的功课,明日再补也是一样。”
慕容墨抬起头。
他看着太傅,似乎在确认这话是不是真的。
太傅微笑点头。
慕容墨放下书,起身。
走了两步,又停下。
“太傅,”
他轻声问,“您说……他会不会嫌我烦?”
太傅一怔。
他看着这个六岁的孩子。
看着那张小脸上极力隐藏的忐忑,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殿下,”他说,“他不会。”
慕容墨沉默片刻。
然后他推开门,跑了出去。
步子很快,几乎是小跑。
太傅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他笑了笑。
这孩子,终于像个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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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宁阁。
陈白正在写药方。
周小坤又来信了,说南疆那种毒草已经找到,正在试着培育。
林芸竹游历到了东海,来信说那边有一种奇特的病症,与中土完全不同。
赵铁石最老实,信写得最短,只有一句话:
“师父,北地很冷,但弟子开的小医馆生意不错。
大家都说师父教的医术好用。”
陈白一封封回信。
写到第三封时,门被轻轻推开。
他没有抬头。
“进来。”
脚步声很小,很轻,走到他身边就停住了。
陈白搁下笔,转向那个方向。
“墨儿?”
慕容墨站在他面前,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靴尖。
“我……”他开口,声音很轻,“我来看看您。”
陈白没有说话。
他起身,走到窗边,拿起那盏墨色宫灯。
“这盏灯,”他说,“是你写的?”
慕容墨点头。
“平安。”陈白念出那两个字,“写得很好。”
慕容墨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太傅说……太方正了。”他小声说。
陈白把灯放下。
“方正有方正的好。”
他说,“像你的字,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慕容墨抬起头。
他看着父亲,那双灰白的眸子正看着他。
“我……”他忽然说,“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您……您以前,是做什么的?”
陈白沉默片刻。
“郎中。”他说。
“只是郎中吗?”
陈白“望”着他。
这个六岁的孩子,问出这句话时,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他在试探。
试探父亲的过去,试探父亲的身份,试探——
这个忽然出现的父亲,到底是谁。
陈白想了想。
“以前,”
他说,“是个普通的郎中。治病,救人,收徒弟。”
他顿了顿。
“以后,也是。”
慕容墨看着他。
他忽然想起太师许崇文在金銮殿上问的那个问题:
“七年前,陛下在南疆,遭遇何事,为何遇险?”
他没有问出口。
但他心里隐隐觉得,父亲的过去,绝不只是“普通的郎中”这么简单。
他没有追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
“哦。”他说。
然后他走到书案前,看着那些摊开的信纸。
“您在写信?”
“嗯。给你师兄师姐回信。”
慕容墨看着那些信。
信上的字迹清隽工整,与那日写“康”字的笔迹一模一样。
他忽然说:“我能看看吗?”
陈白点头。
慕容墨拿起周小坤的那封信,认真地看。
信上写的是南疆的毒草,什么“七步倒”“断肠红”“三日醉”,名字一个比一个吓人。
陈白的回信却写得很平淡,只是告诉他怎么配药、怎么解毒、怎么培育。
慕容墨看完,放下信。
“师兄很厉害。”他说。
“你也很厉害。”陈白说。
慕容墨一愣。
“六岁,”
陈白说,“能写出那样的字,能读懂《帝王策》,
能藏住想问的话,等合适的时机再问。”
慕容墨低下头。
他藏了很多话。
他想问父亲的眼睛是怎么瞎的。
想问父亲为什么现在才来。
想问父亲——以后还会不会走。
但他没有问。
他只是站在这里,看着父亲写信,听他说话。
这就够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一大一小两个影子,并排映在地上。
慕容墨站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父亲,我明日再来。”
陈白点头。
“好。”
慕容墨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他忽然停下。
他没有回头。
只是背对着陈白,轻轻说:
“那盏灯……您还留着。”
“嗯。”
“我……我再给您写一副对联。”
“好。”
慕容墨推门出去。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那个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了几步,忽然跑起来。
步子轻快,像一只终于学会飞的小鸟。
清宁阁内。
陈白独坐窗前。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那盏墨色宫灯。
灯上那两个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平安。”
他轻声念了一遍。
窗外,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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