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二月初一。
马车驶入苍梧山。
山道渐窄,两侧林木愈密。
雾气从山谷深处涌来,把整座山笼罩在一片迷蒙之中。
青儿放缓车速,小心翼翼地看着前路。
“小姐,雾太大了,看不清路。”
苏婉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
雾气浓得化不开,十步之外便是一片混沌。
山道两侧的树木在雾中若隐若现。
她皱了皱眉。
“往年这个时节,雾气没这么重。”
陈白没有说话。
他的神识早已铺开,将方圆几百公里尽收眼底。
雾气确实浓。
但不是自然形成的。
山谷深处,有数道气息正在运转阵法,
将山中雾气汇聚于此,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这是防着他的。
他笑了笑。
“继续走。”
青儿看向苏婉。
苏婉犹豫了一下,点头。
马车继续前行,缓缓驶入浓雾深处。
一个时辰后,雾气渐薄。
前方隐约可见一座石门,门楣上刻着三个古朴的大字:
“药王谷。”
石门前站着两个人。
一个年约六旬,面容阴鸷,穿着深紫色锦袍,负手而立。
他身后站着一个灰衣老者,佝偻着背,眼神却锐利。
苏婉看到那人,脸色微变。
“二叔。”
苏仲。
他亲自来了。
马车在石门前停下。
苏婉下车,陈白跟在她身后。
苏仲的目光先落在苏婉身上,眯了眯眼。
“婉儿,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温和,听不出任何敌意。
苏婉行礼:“二叔。”
苏仲点点头,目光转向陈白。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盲眼郎中——白衣,竹杖,闭着眼,毫无修为的气息。
这就是女帝亲封的帝君?
他心中冷笑。
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拱手行礼:
“这位就是陈神医吧?久仰大名。
小女在信中多次提到您,说您医术通神,能起死回生。”
陈白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看着苏仲。
这个人的丹田、经脉、灵力运转。
通玄境初期,功法偏阴寒,灵力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蛊气。
他体内养着蛊。
不止一只。
苏仲见他不答,也不恼,只是笑道:
“陈神医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请入谷歇息,让在下略尽地主之谊。”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白拄着杖,缓缓走向石门。
经过苏仲身边时,脚步停了下来。
“苏二爷。”
苏仲看向他。
“您体内的东西,养得不错。”
苏仲脸色微变。
他体内的东西——
他怎么知道?
但他很快恢复如常,笑道:
“陈神医说笑了。在下身子骨硬朗,不需要养什么东西。”
陈白没有争辩。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踏入石门。
苏婉跟在他身后,心中暗暗吃惊。
她什么都没看出来。
陈神医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苏仲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白衣背影消失在石门后。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二爷,”灰衣老者低声道,“这人……”
“有点意思。”苏仲说,“怪不得王爷要试探他。”
“传令下去,好生招待。
他要看什么,就让他看。他要查什么,就让他查。”
灰衣老者一怔。
“二爷,这……”
“放心。”
苏仲冷笑,“血蛊若是他能解的,那就不是血蛊了。”
他转身,也走入石门。
雾气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把整座山谷重新笼罩在迷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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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王谷比苏婉描述的更大。
山谷四面环山,正中是一片平坦的谷地,建有数十座青瓦白墙的房舍。
东侧是药田,层层叠叠,种着各式药材;
西侧是丹房,有青烟袅袅升起;
北侧依山而建的一座石楼,是藏经阁;
南侧临溪的一排精舍,是客舍。
苏仲把陈白安排在客舍最好的房间。
“陈神医先歇息一晚。明日,在下再陪您参观谷中。”
陈白点头。
苏仲告辞离去。
苏婉没有走。
她站在门口,看着陈白。
“陈神医,”
她压低声音,
“我父亲被关在后山静室。
那里有护法弟子日夜看守,我进不去。”
陈白点头。
“今夜。”
苏婉一怔。
“今夜?”
“嗯。”陈白起身,“你来引路。”
苏婉心中一跳,微微惊愕道:
”陈神医,单凭我们真的可以吗?”
”放心,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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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深。
药王谷陷入沉寂。
护法弟子巡逻的脚步声每隔半个时辰响起一次,从客舍外经过。
子时三刻。
陈白推门而出。
苏婉已在廊下等候。
她换了一身深色劲装,腰间悬着短剑,整个人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走。”陈白说道。
两人沿着山脚的小径,绕开巡逻的弟子,向后山摸去。
苏婉对谷中地形了如指掌,带着陈白穿过一片药田,又翻过一道矮墙,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前。
“这是采药人走的小路。”
她低声说,“直通后山。”
陈白点头。
两人进入山洞。
山洞不深,走了半盏茶功夫,便到了尽头。
尽头处是一道石门,门上刻着繁复的阵法纹路。
苏婉脸色微变。
“上次来时,还没有这道门。”
她伸手探了探那阵法,眉头紧皱。
“这是‘困灵阵’……强行破门会触发警报。”
陈白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石门上。
一眼扫过,直接将整个阵法纹路看了个通透。
然后,他手指轻轻一动。
在阵法纹路的某个节点上,轻轻一拨。
“咔。”
极轻的一声。
阵法纹路黯淡下去。
石门无声滑开。
苏婉瞪大眼睛。
她看着陈白,像看一个怪物。
这困灵阵,是药王谷祖传的阵法,据传需要谷主级别的阵法师才能破解。
他就这样……
轻轻一拨?
陈白没有解释。
他只是迈步跨过石门。
“走。”
苏婉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石门后是一条狭长的甬道。甬道尽头,又是一道门。
这一次是木门。
门虚掩着。
苏婉推开门。
门后是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盏油灯。
石床上,躺着一个枯瘦的老人。
他面色青灰,呼吸微弱,若不是胸口还有极轻微的起伏,简直与死人无异。
苏婉扑到床边,握住老人的手。
“父亲……”
她声音哽咽。
陈白走到床边。
他伸出三指,搭在老人腕上。
神识探入。
老人的丹田处,一团阴寒之气正在缓慢蠕动。
那团气与他的灵力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血蛊。
比他想象的要深。
这蛊不是最近种下的。
是慢慢养出来的。
陈白收回手。
苏婉紧张地看着他。
“陈神医,能解吗?”
他看着床上的老人。
老人虽在昏迷中,眉宇间却有一股与苏婉相似的倔强。
他想起苏婉说的话:
“父亲常说,医者仁心。”
他沉默片刻,平淡道,
“能。”
苏婉眼眶一红,差点落下泪来。
但她很快忍住。
“需要多久?”
陈白想了想,
”马上。”
苏婉一怔。
今天,这么快吗?
她以为至少要十天半月。
“那……需要什么药材?我这就去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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