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宁阁。
陈白正坐在窗前,手边一盏茶。
慕容灵儿睡醒了,揉着眼睛从榻上爬起来,迷迷糊糊地问:
“爹爹,什么时候了?”
“傍晚了。”
慕容灵儿“哦”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
从袖子里掏出那个啃得只剩核的火枣,举到陈白面前。
“爹爹,这个核真的能种出树来吗?”
“能。”
“那什么时候能发芽呀?”
“再过几天。”
慕容灵儿认真地点点头,把核又收回袖子里。
慕容墨合上书,起身走到窗边,在陈白身边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陈白伸出手,轻轻按在他肩上。
“害怕吗?”
慕容墨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有一点。”
“怕什么?”
慕容墨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窗外。
窗外,夕阳正在沉落,天边的云被染成深红色。
“父亲。”他忽然开口。
“嗯。”
“您……到底是什么人?”
陈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望着窗外,那双灰白的眸子里映着晚霞。
“你希望我是什么人?”他反问。
慕容墨愣住了。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我希望您是我父亲。”
陈白的手微微一停。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那只手,从慕容墨肩上移到了他头顶。
轻轻揉了揉。
慕容墨低下头,耳根微微发红。
但他没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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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九,清晨。
御书房。
萧凤鸢和夜未央并肩站在下首,秦文渊坐在一旁,手中捧着那份刚刚整理出来的供状。
“恭亲王谋反一案,基本查清了。”
秦文渊说,
“他勾结北元三皇子,约定里应外合。
北元出兵,他在京城举事。
事成之后,北元占据北方三州,他登基称帝。”
萧凤鸢皱眉:“北元会同意这种条件?”
“当然不会。”
秦文渊冷笑,
“北元打的是渔翁得利的主意。
等他和女帝两败俱伤,北元正好一锅端。可惜……”
他看向萧凤鸢。
“可惜,他们算错了一步。”
萧凤鸢知道他在说什么。
那道剑光。
那个出手的人。
但她只是说:
“秦相,这份供状,是要等陛下回来再呈上,还是先送去边境?”
秦文渊想了想。
“先送去边境。”
他说,“陛下需要知道京城的情况。另外……”
他看向夜未央。
“夜阁主,慕容谨死前说的那句话,你怎么看?”
夜未央知道他在问什么。
慕容谨死前,曾疯狂大笑:
“暗处有人又如何?本王已经突破半圣,通通给本王死。”
然后,那道剑光就来了。
“那个出手的人,”夜未央说,“至少是半圣。”
秦文渊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起身,走到窗前,
“京城里,竟然藏着一位半圣。
而且这位半圣,还出手帮了我们。”
他转过身,看着两人。
“你们觉得,会是谁?”
萧凤鸢和夜未央对视一眼。
都没有说话。
秦文渊叹了口气。
“算了,不管是谁,至少是友非敌。”
他说,
“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京城局势。
慕容谨虽然死了,但他的党羽还在。
凤凰卫和明月阁要加紧清理,绝不能留下后患。”
“是。”
两人领命而去。
秦文渊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个拄着竹杖、闭着眼睛、穿着旧白衣的男人。
“会是你吗?”他轻声自语。
没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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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
边境,云州城。
慕容璃月站在城头,望着北方。
北元大军已经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
远处的营地上,还有袅袅炊烟升起——那是耶律雄的人在埋锅造饭。
“他们还没走。”叶红绫站在她身后。
“不会走的。”
慕容璃月说,“乌骨的伤,养几天就好。到时候,他们还会再来。”
叶红绫皱眉:“陛下,您的伤……”
“无妨。”
慕容璃月转身,走回帅帐。
帐中,一名信使正在等候。
“陛下,京城急报。”
慕容璃月接过,展开。
只看了一眼,她的瞳孔就微微收缩。
慕容谨谋反。伏诛。
萧凤鸢、夜未央联手不敌,关键时刻,有人出手相救。
一剑斩杀慕容谨。
出手之人,疑似半圣。
她把这封信看了三遍。
然后,她笑了。
叶红绫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怎么了?”
慕容璃月把信递给她。
叶红绫看完,瞪大了眼睛。
“这……京城里还藏着一位半圣?是谁?”
慕容璃月没有回答。
她走到帐门前,掀开帘子,望向南方。
那里,是京城的方向。
“陈白……”她轻声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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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二。
京城,清宁阁。
陈白正在教两个孩子写字。
慕容灵儿趴在桌上,握着一支笔,小脸紧绷,一笔一划地写着“福”字。
那字写得歪歪扭扭,左边大右边小,但她写得很认真。
慕容墨坐在另一张桌上,正在抄《帝王策》里的一章。
他的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像印刷出来的一样。
陈白坐在中间,闭着眼,拄着杖。
偶尔说一句:“灵儿,那一横再平一点。”
“墨儿,不用太拘谨。”
慕容灵儿抬起头:
“爹爹,您闭着眼睛,怎么知道我写得不好?”
陈白没有说话。
慕容墨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门外传来脚步声。
萧凤鸢推门进来。
“先生。”
她抱拳,“陛下有信来。”
陈白接过信,展开。
信很短:
“京城之事,朕已知晓。
辛苦。半月后返京。照顾好孩子。璃月。”
陈白看完,把信折好,收入袖中。
萧凤鸢看着他,欲言又止。
“还有事?”陈白头也不抬。
萧凤鸢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
“先生,那道剑光……是您吗?”
陈白没有回答。
他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萧凤鸢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便不再追问。
她抱拳一礼,退了出去。
慕容灵儿歪着头问:“爹爹,萧姑姑问什么?”
陈白摸了摸她的头。
“没什么。”
慕容墨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抄书。
嘴角的弧度,比方才大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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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五。
清宁阁的院子里,多了一个小小的花盆。
那是慕容灵儿亲手种下的火枣核。
她每天都要浇三次水,早上一次,中午一次,傍晚一次。
乳母说不用浇那么多,她不听。
“会淹死的。”慕容墨说。
“不会。”
慕容灵儿瞪他,“爹爹说会发芽,就会发芽。”
慕容墨懒得跟她争,继续看书。
陈白坐在一旁的竹椅上,闭目养神。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慕容灵儿浇完水,跑过来,趴在他膝头。
“爹爹,母皇什么时候回来呀?”
“再过几天。”
“几天是几天?”
“大概……等你种的枣核发芽的时候。”
慕容灵儿眼睛一亮。
“那我现在就去看着它。”
她跑回花盆旁边,蹲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撮土。
慕容墨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但他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陈白望着这两个孩子。
又望了一眼北方。
那里,那道赤红的气息正在移动。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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