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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陈小坤看望,青石镇故人


四月初十,清宁阁。

午后,陈白独自坐在窗前,手边一盏茶。

慕容灵儿和慕容墨被乳母带去午睡了,院子里很安静。

他忽然放下茶盏,望向院门方向。

片刻后,萧凤鸢推门进来。

“先生,门外来了一个人,说是您的弟子。”

陈白没有说话,神识已经铺开。

清宁阁外,站着一个少年。

说是少年,其实已经十七八岁了,个子蹿得比当年高了一头,脸庞也褪去了稚气,晒成了南疆特有的小麦色。

他穿着当地人的短打衣裳,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风尘仆仆,显然赶了很远的路。

但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明亮、机灵,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周小坤,他的三弟子。

两年前,这孩子背着他那本祖传的《南疆异毒录》,独自去了南疆。

一走就是两年,偶尔来信,说的都是什么“瘴气初开时节采药最佳”

“某寨老巫师有一手绝活能解蛇毒”之类的话。

没想到,他居然回来了。

陈白的嘴角微微一动。

“让他进来。”

周小坤踏入清宁阁的那一刻,眼眶就红了。

他看着坐在窗前的那个白衣身影——闭着眼,拄着杖,和两年前在青石镇时一模一样。

只是这屋子比百草堂大了许多,窗外的院子比百草堂阔了许多,连空气里都带着宫城特有的肃穆。

但那个人没变。

“师父。”

他跪下去,额头触地,声音发颤,“弟子回来了。”

陈白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虚扶了一下。

“起来。”

周小坤站起身,抬起头,看着陈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白看着他。

“长高了。”

三个字。

周小坤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这两年在南疆,他钻过毒瘴林,爬过万丈崖,跟苗寨的老巫师学过解毒,也被深山里的毒虫咬过。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不会再轻易流泪。

可这三个字,让他瞬间变回了青石镇百草堂里那个十三岁的少年。

“弟子不争气。”

他擦了擦眼泪,又哭又笑,“一见到师父,就忍不住。”

陈白端起茶盏,递给他。

“喝口茶。”

周小坤接过,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带着淡淡的药草香——是师父惯常泡的那种。

他捧着茶盏,终于平静下来。

“师父,弟子这次回来,一是想念您,来看看您。”

“二来,是有件事要告诉您。”

陈白看着他。

周小坤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弟子在南疆时,遇到了一个人。

他说他认识您,让我把这封信带给您。”

陈白接过信,展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

“青石镇故人,欲访旧友。五日后,苍梧之巅。”

没有署名,没有抬头,只有这一行字。

陈白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

“青石镇故人……”他轻声重复了一遍。

周小坤小心翼翼地问:“师父,这人是?”

陈白把信折好,收入袖中。

“一个故人。”

他没有再多说。

周小坤知道师父的性子,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你一路辛苦了,先去歇息。”

陈白说,“后院有间空房,让萧统领带你去。”

周小坤点头,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

回头看了陈白一眼。

“师父,您……还好吗?”

陈白看着他。

“挺好的。”

周小坤笑了笑,推门出去。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那个风尘仆仆的背影照得很亮。

陈白独坐窗前,从袖中取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青石镇故人……”他轻声自语。

他想起四五年前,结识的那个人。

那人身患暗疾,四处求医无门,偶然听说青石镇有位瞎眼神医,千里迢迢找了过来。

陈白随手给他指了一条路,又教了他一套运气法门。

那人悟性极高,半年后暗疾痊愈。

从此便隔三差五,来百草堂坐坐,带些南疆的茶叶、药材,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带,就坐在院子里喝酒。

那人的性格豪爽洒脱,说话做事全凭心意。

明明是半圣圆满的强者,却活得像个江湖浪客。

两人谈不上深交,却也成了朋友。

后来陈白进京,两人便断了联系。

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找过来。

他把信收入袖中。

“五日后,苍梧之巅。”他轻声说,“那就去看看吧。”

——————

四月十五,月圆之夜。

清宁阁的院子里,月光如水。

陈白坐在窗前,手边一盏茶。

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慕容灵儿和慕容墨睡后,他忽然起身。

拄着竹杖,走出清宁阁,走出皇城,走出京城。

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踏出去,就是在丈量大地。

夜色在他身后合拢,像一匹巨大的黑绸。

一刻钟后,他站在苍梧山脚下。

苍梧山在京城南面两百公里,山势绵延,峰峦叠嶂。

最高处叫苍梧峰,云雾缭绕,终年不散。

陈白抬头,“望”了一眼山顶。

然后,他迈出一步。

这一步迈出,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出现在苍梧峰顶。

峰顶很平,像被人用剑削过。

月光洒在岩石上,泛着清冷的光。

岩石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表面看起来,三十来岁的样子。

身形高大,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长发随意束着,几缕碎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他盘膝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壶酒,两个杯子。

他闭着眼,像是在打盹。

陈白在他对面坐下。

那人睁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瞎子,好久不见。”

陈白点头。

“你瘦了。”

那人把酒倒进两个杯子里,推了一杯到陈白面前。

“四年了。”

“你从青石镇跑到京城,当了帝君,娶了女帝,还生了两个孩子。

消息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别人编的故事。”

他停顿一下,看着陈白。

“瞎子,你可真行。”

陈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那人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当年我练功过于急切,留下暗疾。

要不是你随手给我指了条路,又教了我一套运气法门,我现在说不定已经成了一堆白骨。”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你看,按你说的法子练了半年,暗疾全好了。

现在这身子骨,比二十年前还结实。”

陈白看着他。

“你专程来京城,就为了说这些?”

那人挠了挠头。

“当然不是。”

他忽然正色,但那份正经只维持了一瞬,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

“我是来请你喝酒的。

南疆新出了好酒,我弄了两坛,藏在山下。

想着你在京城当了大官,肯定喝不到这种野味,特意给你送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岩石上。

“这是样品。

你先尝尝,要是觉得好,我再去把坛子搬来。”

陈白看着那个瓷瓶,没有动。

那人也不催,自顾自地又喝了一杯。

“你的清宁阁,比百草堂大了不少。

但还是那个味儿——药草味。”

他吸了吸鼻子,

“我就纳闷了,你都是帝君了,怎么还整天泡在药罐子里?”

陈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习惯了。”

那人哈哈大笑。

“习惯了好,我就怕你当了帝君,变成那种一本正经的老古板。

现在看来,你还是那个瞎子。”

他站起身,走到峰顶边缘,望着山下茫茫夜色。

“京城这地方,什么都好,就是太闷。”

他回头看着陈白,“你就不想出去走走?”

陈白没有说话。

那人等了一会儿,见他不答,也不在意。

“行,你不去,我走了。酒给你留着,想喝的时候喝。”

他走到岩石边,拿起酒壶,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瞎子。”

“嗯。”

“保重。”

他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陈白独自坐在峰顶,手边还放着那杯没喝完的酒。

月光照在酒杯上,映出清冷的光。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起身,拄着竹杖,慢慢走下山。

身后,云雾合拢,重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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