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六日,清宁阁。
周小坤回来的这几天,一直在帮着整理药材。
他把从南疆带回来的东西一一分类、炮制,动作麻利,比两年前成熟了许多。
午后,慕容灵儿趴在桌上写字,写了一会儿,忽然抬头。
“爹爹,我想学武功。”
陈白看着她。
慕容灵儿认真地说:
“母皇那么厉害,我也要变厉害。以后就能帮母皇了。”
陈白沉默了一下。“学武功很累。”
“我不怕累哒。”
陈白想了想,看向慕容墨。“你呢?”
慕容墨放下书,沉默了一会儿。
“想。”
陈白点头。
“明天开始,我教你们。”
两个孩子眼睛都亮了。
周小坤在院子里听见了,忍不住探进头来:
“师父,您还会武功?”
”会一点。”
周小坤缩回头,心里嘀咕:
师父到底还会多少东西?他在青石镇待了三年,只知道师父医术通神,从没见过师父动手。
但林师姐和赵师兄偶尔提起师父时,语气里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
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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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七日,清晨。
清宁阁的院子里,两个孩子站得笔直。
陈白坐在竹椅上,闭着眼。
“武功的第一步,是站桩。
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腰背挺直,双手自然下垂。
什么都不要想,站着就行。”
慕容灵儿试着站了一下:“爹爹,就这样?”
“就这样。”
“站多久?”
“先站一盏茶的功夫。”
慕容灵儿瘪了瘪嘴,但还是乖乖站着。
慕容墨站在她旁边,一声不吭,姿势比妹妹标准得多。
一盏茶后,慕容灵儿的腿开始发抖。
“爹爹,我站不住了……”
“再坚持一会儿。”
又过了一会儿,慕容灵儿的额头冒出汗珠。
她咬着牙,小脸绷得紧紧的。
慕容墨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站得更直了。
陈白看着这两个孩子,带着一抹温柔的笑。
“站完了。”
慕容灵儿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好累……”
陈白递给她一杯水。
“明天继续。”
慕容灵儿接过水,咕咚咕咚喝完,擦了擦嘴。
“爹爹,站这个有什么用?”
陈白想了想。
“练心。”
慕容灵儿歪着头,不太明白。
慕容墨却若有所思。
周小坤蹲在药柜后面,一边炮制药材一边偷看:
“站桩还能练心?
师父这说法,倒是头一回听说。”
他看了陈白一眼,又看了看两个孩子,忽然想起自己在南疆,
跟着苗寨的老巫师学解毒时,老巫师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
“心不稳,手就抖。手一抖,毒就解不了。”
师父教的东西,无论是武术还是医术好像跟这个世界的都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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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三日,早朝。
金銮殿上,百官肃立。
户部尚书出列,面色凝重。
“陛下,西北陕州急报。
陕州下辖三郡——安北郡、定远郡、平凉郡,连月无雨,旱情严重。
麦苗枯死大半,今秋收成堪忧。
三郡已有上百个村镇上报,百姓开始断粮。”
殿中议论声四起。
秦文渊皱眉:
“陕州是西北粮仓,三郡同时受灾,今年的赋税……”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陕州三郡若绝收,不仅赋税无望,朝廷还要倒贴钱粮赈灾。
兵部尚书道:
“若今秋无收,明年开春粮价必涨。届时边关军粮都会受到影响。”
御史中丞周慎出列: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至于赋税,该免的免,该减的减。
百姓活不下去,才是最大的隐患。”
秦文渊摇头:
“开仓放粮?国库的粮,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今年免了陕州的税,明年西边,北边打仗,军粮从哪里来?”
周慎冷笑:“秦相的意思是,让陕州百姓饿死?”
秦文渊脸色一沉:“老夫何曾说过这话?”
两人争执不下,各执一词。
有人说要从江南调粮,有人说要减免赋税,有人说要迁移灾民。
争论了半个时辰,仍无结果。
慕容璃月抬手,止住争论。
“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群臣鱼贯退出。
慕容璃月独自坐在龙椅上,揉了揉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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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四日,午后,清宁阁。
慕容璃月推门进来时,陈白正在教两个孩子认药。
桌上摆着几味药材,慕容灵儿正拿着一片薄荷叶闻来闻去。
“母皇。”
慕容灵儿跑过去,
“您看,这是薄荷,爹爹说可以泡水喝,清凉解暑。”
慕容璃月摸摸她的头,在陈白对面坐下。
陈白看着她一脸忧愁的模样:“有心事?”
慕容璃月把旱灾的事说了一遍。
陕州三郡的情况比户部尚书说的更严重——安北郡已有大量百姓开始卖儿卖女,定远郡的郡守上报说“民有菜色”,平凉郡的几条河流已经完全干涸。
说完,她看着陈白。
“你有什么想法?”
陈白想了想。
“陕州三郡,靠什么灌溉?”
慕容璃月一怔:
“主要是河水。
渭水从安北郡流过,两条支流延伸到定远和平凉。
但今年渭水水位下降了一半,两条支流已经断流了。”
陈白点头。
“断流了,就打井。”
慕容璃月苦笑:“打井?陕州地下水位很深,打一口井要好几百两银子。
三郡近千个村镇,再加上陕州并不止这三个地区有干旱这种情况,其他的郡同样有部分干旱。
承担下来,国库将会元气大伤,而且打井只能管一时。
明年再旱,又得打,这不是长久之计。”
陈白沉默了一下。
“那就不打井。引水。”
“引水?从哪里引?”
陈白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画了几笔。
慕容璃月走过来,看着那张图。
图上画着一条长长的渠道,从渭水上游的雪山脚下一直延伸到三郡的农田。
渠道不是直的,绕着山走,沿途标注着几个水库的位置。
“这是引水渠。”
陈白说,“从雪山源头引水,沿着山脚走,沿途修几个水库蓄水。
旱的时候放水,涝的时候蓄水。
工程量不小,但修成之后,三郡的灌溉就解决了。”
慕容璃月看着那张图,眼睛越来越亮,但随后又露出一副窘迫的模样。
“这个法子好。
但是……修这么长的水渠,所费的花销会不会更加巨大。
目前国库不怎么充盈,可能拿不出这么多钱。”
“钱的事,可以想办法。”
陈白说,
“朝廷出一部分,三郡的百姓出一部分工。
以工代赈,既修了渠,又赈了灾,一举两得。”
慕容璃月听完一喜。
“以工代赈?”
“对。官府出粮,百姓出力。
修渠的百姓,每天领口粮。这样百姓有饭吃,渠也修起来了。”
慕容璃月看着陈白,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不当户部尚书可惜了。”
慕容璃月拿着那张图,高高兴兴地走了。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认真的看着陈白,郑重的说道。
“陈白,朕代陕州的百姓,谢谢你。”
说完后,她推门而出。
慕容灵儿在后面喊:
“母皇,您不喝茶了?”
慕容璃月头也不回:“不喝了。”
慕容灵儿嘀咕:“母皇今天好高兴啊。”
陈白没有说话,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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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四日,夜晚,明月阁。
夜未央坐在暗室里,面前摊着几份密报。
她将这些密报整理了一下,认真看了看。
二月十八,恭亲王慕容谨在朱雀大街被一道剑光斩杀。
消息传出去后,大梁那边一直没有动静。
直到三月十八,右丞相陈元礼府上飞出一只信鸽,朝着东方去了。
信鸽被截后不到半个月,大梁的人就来了。
夜未央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陈元礼就是大梁的暗桩——她早就怀疑了,但一直没有证据。
现在,证据有了,但她还不能动他。
一个暴露的暗桩,比一个隐藏的暗桩有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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