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五,京城。
年味还没散,街上依然热闹。
慕容璃月换了一身便装,淡紫色的褙子,头发简单挽起,插了一支白玉簪。
她走在街上,没有人认出她。
陈白走在她旁边,手里拄着竹杖。
小银蛇盘在他手腕上,探出脑袋看着街上的行人。
慕容灵儿走在最前面,东张西望,什么都新鲜。
慕容墨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书,眼睛却盯着妹妹。
走到朱雀大街中段,前方忽然喧哗起来。
人群往两边让开,一队人马从街口进来——前面是开道的仪仗,后面是八抬大轿。
轿身披红挂彩,后面跟着长长的嫁妆队伍。
看热闹的百姓挤在两侧,议论纷纷。
慕容灵儿踮起脚尖,什么都看不见,急得直跳。
慕容璃月把她抱起来,她终于看清了——花轿红彤彤的,轿顶上扎着金色的绸花,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母皇,新娘子长什么样?”
“看不见,盖着盖头呢。”
慕容灵儿有些失望,但很快又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
她听见旁边两个商贾模样的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离得近,听得清楚。
“赵家和周家这一联姻,整个大燕的市场怕是要变天了。”
“可不是嘛。赵家控制着南边的丝绸,从苏州到杭州,十几个织造坊,每年出产的丝绸占了整个大燕的五成。
周家把持着北边的皮货,从幽州到辽东,几十支商队,每年的皮货交易量占了大燕的一半还多。
以前两家各自为政,互相压价,便宜了中间的那些小商贩。
现在两家结亲,从南到北连成一条线,丝绸北上,皮货南下,中间再也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大燕的市场,从南到北一条龙,谁还插得进手?”
“听说两家还要合伙开钱庄,专门做汇兑生意。
南边的丝绸商人卖了货,银票可以直接在北边兑现。
北边的皮货商人卖了货,银票也可以直接在南边兑现。
这样一来,东西南北的资金就全被他们掌控了。”
“这哪是做生意,这是在修长城啊。
城墙一修起来,里面的出不去,外面的进不来。”
慕容璃月听着,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她转头看了陈白一眼。
陈白闭着眼,没什么表情。
花轿过去了。
慕容璃月把慕容灵儿放下来,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她忽然开口。
“陈白。”
“嗯。”
“刚才那两个人说的,你听见了?”
“听见了。”
“赵家控丝绸,周家把皮货,两家联姻之后,从南到北的商路就被他们捏在手里了。
大燕的商业,这些年一直被几个大世家把持着,朝廷的税收被他们用各种手段规避。
朕想动他们,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陈白想了想。
“朝廷可以成立皇家商会。”
慕容璃月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着他。
“皇家商会?”
“嗯。把丝绸、茶叶、盐铁、粮食这几个主要产业,逐步纳入商会的经营范围内。”
慕容璃月沉默了片刻。
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继续往前走。
陈白说的这个念头,她不是没有想过。
登基之初,她就动过这个心思。
那时候国库空虚,世家势大,她根基未稳,不敢轻举妄动。
后来南线战事吃紧,她一门心思都在打仗上,这件事就搁下了。
再后来,南齐灭了,三大宗门平了,魔门没了,她终于腾出手来,却又不知从何下手。
皇家商会。
陈白今天提出来了。
“你有什么具体的办法?”她问。
陈白看了看四周,街上人来人往,不是说话的地方。
“回去再说。”
慕容璃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
慕容灵儿听不懂这些,但她记住了“赵家”和“周家”两个名字。
她觉得那顶花轿很好看,比皇宫里的轿子还红。
花轿过去了,人群还没散。
街对面又围了一圈人,比刚才看花轿的还多。
慕容灵儿拉着慕容璃月过马路,挤进人群。
里面是一个擂台,三尺高,上面站着一个中年人,穿着灰色长袍,手里拿着一面旗子,旗上写着“以武会友”四个字。
中年人朝四周拱了拱手。
“诸位,在下河东周元武,今日路过贵宝地,摆下这座小擂台,想以武会友。
不论门派,不论年纪,能接在下三招的,纹银五十两;
能在在下手下撑过一炷香的,纹银一百两;
能将在下打下擂台的,纹银三百两。”
人群里一阵骚动。
很快就有人跳上擂台。
是个年轻后生,虎背熊腰,一看就是练外家功夫的。
他朝周元武抱拳,自报家门:“在下沧州刘铁柱,练的是铁砂掌,请指教。”
周元武点头。
刘铁柱先出手,一掌劈出,掌风呼呼作响,直奔周元武面门。
这一掌力道刚猛,寻常人挨上,鼻梁骨都要塌。
周元武不闪不避,右手抬起,五指张开,硬接了这一掌。
“砰”的一声,刘铁柱的掌拍在周元武掌心,像是拍在铁板上。
周元武纹丝不动,刘铁柱却感觉手掌发麻,像是拍在了石头上。
“第一招。”周元武说。
刘铁柱咬牙,收回右掌,左掌紧接着劈出。
这一次他用上了十成力,掌风比刚才更猛,擂台上的灰尘被卷起来,迷了前排观众的眼。
周元武依旧不闪不避,左手抬起,再次硬接。
又是“砰”的一声。
刘铁柱的左掌拍在周元武掌心,周元武纹丝不动,刘铁柱的手掌更麻了,从手掌一直麻到手腕。
“第二招。”周元武说。
刘铁柱知道遇到硬茬了,但他不甘心就这么认输。
他深吸一口气,双掌齐出,这是他的绝招“双雷贯耳”,双掌从两侧同时拍向周元武的太阳穴。
这一招他练了十年,曾经一掌拍碎过一头牛的脑袋。
周元武这次没有硬接。
他身子一矮,从刘铁柱双掌下方滑过,同时右手在刘铁柱腰间轻轻一推。
刘铁柱失去平衡,踉跄几步,一脚踩空,摔下擂台。
人群里一阵哄笑。
刘铁柱爬起来,红着脸走了。
周元武朝四周拱了拱手。
“还有哪位?”
又有几个人上去,都没撑过三招。
有一个练腿法的,连环踢了十几脚,周元武一步没退,最后一掌把人拍下了擂台。
有一个练擒拿的,抓住周元武的手臂想反关节,周元武手臂一震,那人就被弹飞了出去。
有一个练内家拳的,跟周元武对了五掌,前两掌平分秋色,第三掌开始后退,第五掌直接被震下了擂台。
周元武站在台上,气息不乱,像是还没出力。
这时,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年轻人跳上了擂台。
二十出头,身形清瘦,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鞘是乌木的,上面刻着云纹。
他朝周元武拱了拱手。
“在下大剑宗弟子沈清,请指教。”
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
大剑宗是大燕西方的宗门,以剑法闻名,在江湖上颇有名气。
大剑宗的弟子很少在京城露面,今天居然在这里碰上了。
周元武看着沈清,点了点头。
“大剑宗的剑法,久仰。请。”
沈清没有拔剑,而是先抱拳行礼,然后退后两步,右手按在剑柄上,左手捏了个剑诀。
这是大剑宗剑法的起手式“青云出岫”,剑未出鞘,气势已经起来了。
周元武也收起了之前的随意,双掌一前一后,摆出了一个防御的架势。
沈清拔剑。剑光一闪,快得看不清。
剑锋直奔周元武胸口,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就是一个字——快。
周元武侧身躲过,剑锋擦着他的衣襟过去,划破了一道口子。
周元武低头看了一眼衣襟上的口子,脸色认真了几分。
沈清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一剑刺空,第二剑紧接着跟上,这一次是横扫,剑锋划出一道弧线,削向周元武的腰。
周元武双脚离地,向后跃起,剑锋从他脚下扫过,带起一阵冷风。
周元武落地,沈清第三剑已经到了。
这一次是劈,剑锋从高处落下,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周元武的天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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