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染的话语低沉而真挚,如同最醇厚的酒。
曲清望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她不知所措的样子,也有她最熟悉的情愫。
上一世,他就是用这样的眼神,一次次告诉她“别怕,有我在”。
她的心,在这一刻,似乎裂开了一道更大的缝隙。
她很想告诉他,她什么都知道。
她也很想不顾一切的抱住宋染,再也不要分开。
可理智拉着她。
上一世宋染浑身是血的样子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那种我为鱼肉的无力感让她时刻提醒自己,权势的重要。
当她成了宋染的软肋,他事事都容易被牵制,想要成功就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不行。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词穷。
见她不再反驳,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脸颊绯红,眼神带着迷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宋染心中软成一片。
他知道不能逼得太紧,今日的进展已远超他的预期。
顺势转移了话题,语气也轻松了几分:“好了,别生气了。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想不想听?”
曲清眨了眨眼,顺着他的话问:“什么好消息?”
宋染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我派去接你兄长的人传回消息,一路顺利,算算日程,最迟三天后,曲昭便能抵达京城了。”
“哥哥?!”曲清猛地睁大了眼睛,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真的吗?哥哥后天就到?”
她抓住宋染的衣袖,急切地确认,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喜悦和期待。
好久好久没见哥哥了,哥哥曲昭,是她在这世上除了宋染之外,最亲的人了。
“自然是真的。”宋染看着她欣喜若狂的样子,心中也充满了满足感。
“我何时骗过你?庄子上的房间都给他收拾出来了,只等他入京便可安顿。”
“哥哥能住在庄子上?”曲清眼眶微微发热。
“自然,他本就是因你回来的,不然幽州的事哪能让他离开。”
宋染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泪光,忍不住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润,
“你兄长来了,你也能多个依靠,有事多个人商量,我也能更放心些。”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曲昭的到来,不仅能让曲清开心,更重要的是,曲昭有能力,对曲清又是绝对的上心。
有曲昭在明面上照顾、保护曲清,他在京城中,也能少些后顾之忧。
最近盯着他的人太多了,如不出意外,他与曲清在这庄子上的事很快就会有人大做文章了。
曲清沉浸在兄长即将到来的喜悦中,并未深究他话中的含义。
她破涕为笑,那笑容如同雨后初霁的彩虹,明媚而动人,晃花了宋染的眼。
“我要告诉沐雪,哥哥要来了!”曲清说着,转身就想去叫沐雪,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这个好消息。
宋染看着她雀跃的背影,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伸手拉住了她:“你喊一声便是,沐雪一直在门外候着呢。”
曲清这才反应过来,沐雪去准备宵夜了,应该回来时被唐风拦在了门外。
气氛再次变得温馨而平和。
之前的暧昧与争执,仿佛只是投入湖中的一颗小石子,荡起涟漪后,又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亲近了几分。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主要是曲清询问兄长一路上的细节,宋染耐心解答。
夜渐深,沐雪端来的夜宵,两人分食了一些。
最后,宋染见曲清面上也有了倦色,便起身离开。
虽然他极想留下,但也知道不能操之过急。
起码现在曲清再也没提过那死了的赵章,也不排斥他的触碰,在慢慢接受他了。
“明日我再来看你。”他站在门口,替她拢了拢衣襟,“夜里凉,别出来了。”
“嗯。”曲清轻轻点头,这次没有出言赶他。
望着宋染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曲清缓缓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跳依旧有些快。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他手腕的温度,额头上仿佛还能感受到他指尖的触感。
她抬手,轻轻按住心口,宋染再这么下去,要把持不住的人就是她了。
宋染禁军营地时,已是子夜时分。
军营在夜色中沉寂无声,唯有巡逻侍卫的脚步声规律地响起,又规律地远去。
肖旭迎了上来,随他一起去了议事房。
房内烛火通明,闻禾早已等候在此。
见宋染面带倦色却眼神清亮,甚至唇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心下微讶。
“不是说最近晋王殿下忙得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吗,有事还得到禁军营地这里谈,我看这不挺好的?”
闻禾一边说一边扫了身边的费墨一眼。
费墨装作没看见。
闻世子可没有乱说,他最近跟着王爷骑马往来京城与营地,大腿都快磨火星子了。
“最近京中各方动向已汇总在此。”闻禾递上一封密函。
宋染接过,并未立即拆看,而是先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让冬夜的冷风驱散了些许从庄子带回来的、沾染了梨香和暖意的恍惚感。
“说吧,简要些。”他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京城有人在传,你在金屋藏娇。”
闻禾嘴角带着笑意。
“啧,说正事儿。”
闻禾挑眉,这个反应,多半是真的了。
“秦王今日在文华殿与几位翰林学士论经,再次得了陛下口头嘉奖。杜家那边,其门下一位御史弹劾了郑王门下一位负责漕运的官员,罪名是‘督办不力,致使漕粮略有延误’,郑王那边反应激烈,当庭驳斥,双方争执不下,陛下各打五十大板,但暗中似乎对五皇子维护更多些。”
宋染轻轻“嗯”了一声,并不意外。
皇帝抬举老五就是为了对付杜家,这点小风波,只会让老五更得“圣心”,也让杜家更加忌惮这位突然冒起的皇子。
“秦王今日跟石乾去了亲卫军大营巡视,与几位石家出身的将领相谈甚欢。石家最近在军械采买上,似乎有些不太安分,动作比以往大了不少。”闻禾继续道。
“不过,国子监最近有点意思。李家最近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突然跟赵仁疏远起来,国子监里的部分监生重提【大齐全书】,吹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像要给曲家那个老爷子立碑的阵势。”
宋染眼神微冷。
【大齐全书】是曲清祖父曲廷的著作,当年先皇是赞赏过,但没有引起太大的关注。
明显是李家最近翻出来的。
李家……李珩。
哼,竟然动这些心思。
“李家暂时不用理,倒是石乾,这么着急的给宋宪铺路,是感觉到皇上的用意了吧。”
宣帝一直想让他去敲打的石家。
军械……这确实是个容易做文章,又能触痛石家根本的切入点。
“我们的人呢?”宋染问。
“按你的吩咐,我们的人已取得近郑王府上的长史,以及石家负责军械采买的一个管事的信任。”
“让他们做得干净些。”宋染颔首,
“我明白。对了,苏尘定亲了,要寻你喝酒。”
“过两日吧,再过两日我就回京了。”
这庄子不能再住下去了,好在曲清的身子已没有问题,等曲昭到了,就寻个由头回京城。
又闲扯了几句,闻禾便回房休息了。
议事房内重归寂静。
宋染想起庄子里那温暖的灯光,想起曲清抚上他额头时那温软的触感,想起她提起王府的女人时气鼓鼓的模样,想起她听到兄长消息时那璀璨的笑容……
这些画面如春日阳光,让他感到一丝真实的暖意。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敛心神。
想要守住这份暖意,他必须拥有更强大的力量。
眼前的棋局,一步都不能错。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