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突然的暴雪，曲昭回京的时间延后了。
宋染依旧忙碌，但往返庄子的频率似乎更高了。
有时是午后抽空去待上半个时辰，只为看看曲清；有时是入夜后带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或精致的点心过去。
曲清的态度依旧有些别扭，但明显冷淡了许多。
只偶尔与他聊上几句京中的趣闻，或者关于赵安的琐事。
每当宋染试图有些更亲近的举动，比如想碰碰她的手，或者靠得再近些时，她要不就躲开，要不就板起脸训斥他“不合规矩”。
宋染也不恼，反而觉得她这般欲拒还迎、强作镇定的模样格外可爱。
他乐得享受这种缓慢靠近的过程，他有的是耐心和时间。
而沐雪跟余锦，早已从一开始的震惊、惶恐，到如今的见怪不怪，甚至隐隐有些……乐见其成？
王爷对自家姑娘的重视，瞎子都看得出来。
这可是晋王殿下。
那般位高权重、冷峻威严的男子，在姑娘面前却收敛了所有锋芒，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她家姑娘一个寡妇，婆家不要娘家不爱，风雨飘摇，以后日子怎么过都不知道呢，现如今有了晋王做后盾，以后还有什么好操心的。
而且看她家姑娘，虽然嘴上总是说着规矩礼法，但眉眼间的神色，比起刚来庄子时，不知鲜活了多少。
只是，这看在不知内情的外人，或者如同沐雪、余锦这般知晓娘子寡妇身份的人眼里，这画面就着实有些……惊世骇俗了。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难得没有刮风。
曲清抱着赵安在院中晒太阳，宋染处理完公务，又策马过来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蓝色的常服，少了些朝堂上的威仪，多了几分清俊儒雅。
他很自然地走到曲清身边坐下，伸手逗弄她怀里的赵安。
赵安如今对他熟悉了不少，见他来了，咧开没牙的小嘴，“啊啊”地挥舞着小手。
他对赵安也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别扭。
“今日气色不错。”宋染侧头看着曲清，阳光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连细微的绒毛都看得分明。
“嗯，天气好，出来透透气。”曲清微微侧身，避开他过于专注的视线，将赵安往怀里拢了拢。
宋染却不依不饶，凑近了些，低声道：“我瞧着你比前两日又丰润了些，这样很好。”
他记得上一世她小产后就一直清瘦得厉害，这一世，他定要将她养得健健康康的。
他靠得极近，温热的气息拂过曲清的耳廓，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松柏气息。
曲清的耳根瞬间红了，心跳也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想躲，怀里抱着孩子又不便动作，只得嗔怒地瞪他一眼：“王爷！青天白日的，你注意些影响！”
这话声音不大，却恰好被端着茶水走过来的余锦听了个正着。
小丫头脚步一顿，脸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进退两难。
天爷啊！王爷和姑娘这……这打情骂俏的场面，是她能看的吗？她赶紧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自己是个隐形人。
宋染瞥了余锦一眼，神色自若地坐直了身体，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曲清却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接过余锦递来的茶，指尖都有些发烫。
余锦放下茶盘，几乎是逃也似的退下了，走到廊下，还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沐雪正拿着小衣服在晾晒，见她这副模样，好奇地问：“怎么了？”
余锦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与惶恐：“我的好姐姐！你都没看见！王爷刚才……刚才都快贴到姑娘身上去了！还说什么‘丰润’……姑娘耳朵都红透了！还嗔王爷不注意影响！”
沐雪闻言，晾衣服的手也是一顿，脸上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
她比沐雪年长一些，想得更多些。
王爷对姑娘的心意，她们看在眼里，自然是好的。
可王爷始终没办法给姑娘名分啊，毕竟姑娘的身份摆在那里……赵家的寡妇，还带着孩子。
虽然他们都知道孩子不是姑娘生的，但她们也不能说啊。
王爷这般毫不避讳，若是传了出去，只怕于姑娘的名声有碍，于王爷的声誉也是大大的不利啊！
还有大公子，等大公子到了，见到这番情景，不知还要闹出些什么事呢。
“嘘！小声点！”沐雪谨慎地看了看四周，“王爷跟姑娘的事，咱们做下人的少议论。只管伺候好姑娘便是。”
话虽如此，两个丫鬟心里却都像是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院内，曲清好不容易平复了心跳，没好气地将一杯茶推到宋染面前：“喝茶，云篆山的龙井，堵上你的嘴！”
宋染从善如流地接过，慢悠悠地品了一口，目光却依旧胶着在曲清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他喜欢看她这般鲜活灵动的模样，无论是羞恼还是嗔怒。
正是这份欢喜，让他忽视了曲清刚刚的那句话。
她是怎么知道他只喝云篆山的龙井的。
“后日便是腊八了。”宋染忽然道，“京中会有庙会，很是热闹。你想不想去看看？”
曲清愣了一下。庙会？她自从嫁入赵家后，几乎再未参加过这等热闹的民间活动。
上一世在幽州时，每次这样的节日宋染都会带着她外出，没一次落下。
见她眼中闪过一丝向往，宋染趁热打铁：“我带你去，多带些护卫，微服前去，你戴上面纱，不会有人认得。你整日闷在庄子里，也该出去散散心。”
曲清甚是心动。而且……和宋染一起，像寻常人家一样逛庙会……
光是想想她便脸颊微热。
“我……考虑一下。”她没有立刻答应，但语气里的雀跃，宋染听得明白。
他笑了笑，“我让唐风今日便去准备。”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大部分时候是宋染在说，曲清偶尔回应几句，气氛倒也融洽。
直到前院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费墨的身影出现在门处，神色凝重，对着宋染微微颔首。
宋染脸上的柔和瞬间收敛，恢复了平日的冷峻。
他站起身，对曲清道：“京中有些事务，我需回去处理。”
曲清看着他瞬间转变的气场，心知定是出了不小的事情，点了点头：“注意安全。”
宋染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随着费墨离去。
曲清望着他挺拔却莫名带着一丝紧绷的背影，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丝不安。
京中的局势，似乎越来越复杂了。宋染身处其中，不知能不能从容应付。
她低头，看着怀中咿咿呀呀的赵安，轻轻叹了口气。
然而，想到后日可能成行的庙会，想到即将到来的兄长，心底那丝阴霾又被冲淡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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