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在密林里,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他把痴山令牌从口袋里掏出来,托在掌心里。
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令牌上,令牌表面泛着一层很淡的光,和金丹的光一样。他抬起头,看着远处。
内门的山头浮现了。云雾缭绕之间,山顶露出一角,灰白色的。
陈默之前从未见过内门的山头,从山门往里看,只有雾气,只有密林,只有灰白色的天。现在他捡到了痴山的令牌,痴山就出现了。
陈默的脑子里转了一下。
如果他能找到另外两座山的令牌,贪山和嗔山,通往内门的路会不会就完整地出现了?
他把令牌收进口袋里,朝密林深处走去。没有路,只有树,树干上刻着字,和之前那些字一样,弯弯曲曲的。他顺着那些字的方向走,走了大概一刻钟,看见了另一个洞穴。
洞口比之前的更大,更宽,门是石头的,半开着,门缝里透出来青绿色的光。他推开门,走进去。
洞里很暗,没有灯,但鬼新娘的力量在陈默的眼睛里流动,把黑暗照成灰白色。洞壁上是湿的,有水从石缝里渗出来,往下淌,滴在地上。
“嗒,嗒,嗒。”
空气里有一股气味,和之前那个洞穴一样,和金丹的气味一样。他往深处走,洞越来越宽,洞壁上的字越来越少。
最深处有一个祭坛,石头的,和之前那个一样高,一样大。祭坛上摆着十几颗金丹,金光在黑暗里跳。
但祭坛前面没有站着人,一条蟒蛇盘在祭坛边缘,很大,很粗,比他的腰还粗。它的鳞片是黑色的,黑到发亮,像抹了油。它的眼睛是黄色的,瞳孔是竖着的,像猫的眼睛。
它盘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人放在那里的雕塑。
陈默站在洞口,没有动。他的手握住了刀柄。
蟒蛇的头抬起来了。不是慢慢抬起来的,是“唰”的一下,像被人拽起来的。
它的嘴张开了,很大,大到能塞进去一个人。嘴里面是黑的,和尸诡眼窝里的黑一样的黑。它的身体从祭坛上滑下来,朝陈默游过来,很快,快到像一条被扔出去的绳子。
陈默拔刀了。夏岚的力量涌上来,温热。鬼新娘的力量涌上来,凉意。两股力量在刀身上交汇,金光炸开。
蟒蛇的头已经到了面前,嘴张着,朝他的脑袋咬过来。
陈默侧身躲过,一刀斩在它的脖子上。“铛”的一声,火花四溅,刀锋砍在鳞片上,只留下一道白印。
蟒蛇的头转过来,又咬过来。陈默往后退了一步,又一刀,砍在同一个位置。白印变深了,鳞片裂开一道缝。
蟒蛇的身体缠上来了,一圈,两圈,把他的腿缠住了。很紧,紧到他的骨头在响。
陈默没有慌。
他把刀换到左手,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金丹,往蟒蛇的嘴里扔过去。金丹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进蟒蛇的嘴里。蟒蛇的嘴合上了,身体僵了一下。
陈默趁这个机会,把腿从蟒蛇的身体里抽出来,往后退了两步。然后他一刀斩下去,砍在刚才那道裂缝上。
鳞片碎了,刀锋切进肉里。没有血,只有黑气。黑气从伤口里涌出来,很浓,很重。蟒蛇的身体开始扭动,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把洞壁上的石头扫下来好几块。
陈默没有停,又一刀,砍在同一个位置。刀锋切得更深了。蟒蛇的头转过来,嘴张着,但金丹还在它嘴里,它合不上。陈默又一刀,砍在它的脖子上。
“咔嚓——!”
骨头断了。头落在地上,滚了两圈。身体还在扭,但越来越慢,越来越弱。黑气从断口处涌出来,像被人捅破的气球。
鬼新娘从红盖头里飘出来,张开嘴,把那些黑气一口一口地吞进去。她的身体又凝实了一分,嫁衣上的金线又亮了几根。
蟒蛇的身体不动了,开始变淡,从实变虚,从虚变无。黑雾散了,地上只剩下一块令牌。银的,很亮,没有锈。
正面刻着一个字。
嗔。
笔画很粗,刻得很深,字缝里嵌着暗红色的东西,是干涸的血。
陈默弯腰捡起令牌,把祭坛上的金丹一颗一颗地收进口袋里。金丹是温的,和之前那颗一样。
他把令牌和金丹都收好,走出洞穴。
陈默继续往密林深处走。树越来越密,路越来越窄。树干上的字越来越多,有的树干上刻满了字,密密麻麻的。
他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看见了第三个洞穴。洞口比前两个都大,门是石头的,大敞着,里面透出来青绿色的光。他走进去。
洞里很宽,很大,像一个大厅。洞壁上是平的,刻满了字,从洞顶一直刻到地面。那些字在发光,青绿色的,一闪一闪的。
最深处有一个祭坛,石头的,比前两个都高,都大。祭坛上摆着十几颗金丹,金光在黑暗里跳。祭坛前面站着一个东西。不是人,是一只鸟。
三头鸟。
陈默的脚步顿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
他认识这只鸟。
在竞技场里,在那些笼子里,这只鸟和冷月关在同一个笼子里。
三个头,六只眼睛,眼睛是黄的,瞳孔是竖着的。羽毛是黑的,黑到发亮。左边的头喉咙里有红光在转,像炭火。中间的头喉咙里有白光在转,像冰。
右边的头喉咙里有黑光在转,什么都没有。
陈默还记得它的脖子上有一道伤口,是他一刀砍出来的。
三头鸟的三个头同时转向他。六只眼睛盯着他。它们的目光很冷,很沉,像一块冰贴在皮肤上。
陈默没有动。他的手握住了刀柄。
三头鸟的翅膀张开了,很大,大到几乎碰到洞壁。左边的翅膀上燃烧着熊熊烈火,火是红色的,很亮,很热。右边的翅膀上挂着刺骨寒霜,霜是白色的,很冷,很冰。
三个头同时张开嘴。
风先来了。从右边的头嘴里涌出来,很大,很急,把陈默往后推了两步。然后是火,从左边的头嘴里喷出来,朝他烧过来。
陈默侧身躲过,火擦着他的肩膀过去,撞在身后的洞壁上,洞壁被烧出一个坑,石头融化了,往下淌。
然后是冰,从中间的头嘴里射出来,不是一团,是很多根,像箭,一根接一根,朝他射过来。
陈默挥刀斩断了几根,但还有一根擦着他的腿过去,划破了他的裤子,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他没有退,往前迈了一步,朝三头鸟冲过去。
夏岚的力量涌上来,温热。鬼新娘的力量涌上来,凉意。两股力量在刀身上交汇,金光炸开。他跳起来,一刀斩在左边的那只头上。刀锋砍在脖子上,没有血,只有黑气。
左边的头叫了一声,声音很尖,很细,像针扎在耳膜上。它嘴里的火灭了,喉咙里的红光也暗了。
陈默落在地上,又跳起来,一刀斩在中间的那只头上。刀锋砍在脖子上,黑气涌出来。中间的头叫了一声,嘴里的冰灭了,喉咙里的白光也暗了。
右边的头转过来,嘴张着,风从它嘴里涌出来,把陈默吹得往后退了好几步。他稳住身形,又冲上去,一刀斩在右边的那只头上。刀锋砍在脖子上,没有血,只有黑气。
右边的头叫了一声,嘴里的风停了,喉咙里的黑光也暗了。三个头都垂下来了,六只眼睛都闭上了。
三头鸟的身体开始晃,翅膀收起来了,火焰灭了,寒霜化了。
黑气从它的身体里涌出来,很浓,很重,像被人泼上去的颜料。
鬼新娘从红盖头里飘出来,张开嘴,把那些黑气一口一口地吞进去。
三头鸟的身体越来越淡,从实变虚,从虚变无。黑雾散了,地上只剩下一块令牌。金的,很亮,没有锈。
正面刻着一个字。
贪。
陈默弯腰捡起令牌。他的目光落在三头鸟消失的地方,落在那道他砍出来的伤口上。这道伤口的位置,和竞技场里那道一模一样。
他的脑子里在转,转得很快。
三头鸟怎么会在这里。
竞技场里的三头鸟,和这个副本里的三头鸟,是同一只。
那其他那些诡异呢?黑天呢?混沌呢?它们是不是也在这个副本里的某个地方?
陈默的手指在令牌上蹭了一下,把令牌收进口袋里。
眼前忽然亮了。不是光,是路。一条很长的桥从脚下延伸出去,穿过雾气,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桥是石头的,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两边没有栏杆。
桥的尽头,三座山的样貌浮现了。贪山,嗔山,痴山。它们并排立在那里,山顶隐在云雾里,山腰上刻着字,和令牌上的字一样,弯弯曲曲的。
陈默走上桥。桥很长,很直,没有弯,没有坡。他的脚步很稳,靴子踩在石板上,没有声音。
风从桥下面吹上来,带着湿气,带着凉意,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味。和金丹的气味一样。
陈默走了大概一刻钟,走到了桥的尽头。
三座山门并排立在他面前。门是石头的,很高,很大,灰色的,上面刻着纹路,纹路里涂着暗红色的颜料。
门的两边站着石兽,和山门那里的石兽一样,一尊张着嘴,一尊闭着嘴,眼睛是红的。每座山门前面都有一块石牌坊,牌坊上刻着字。
左边的那块刻着“贪山”,中间的那块刻着“嗔山”,右边的那块刻着“痴山”。
陈默站在那里,看着那三座山门。他的手在刀柄上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他正准备往前走,地面忽然震了一下。不是地震,是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三座山门开始晃,不是左右晃,是往中间晃,像有人在推它们。它们越靠越近,越靠越近,然后“轰”的一声,撞在一起了。
灰尘从山门上面落下来,碎石从门楣上掉下来,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三座山门融成了一座,比原来的都高,都大。石牌坊也融合了,三块变成了一块,上面刻着三个字。
贪嗔痴。
陈默看着那块新的牌坊,看着那三个字。他的手指在刀柄上蹭了一下,然后迈步走进去。
山门里面是一条很长的通道,两边的墙是石头的,很高,很直,看不见顶。墙上刻满了字,和树干上的字一样,弯弯曲曲的,密密麻麻的。
他走了大概几十步,前面出现了岔路。左边一条,右边一条。他选了左边,走进去。
又出现了岔路,左边一条,右边一条,中间一条。他选了中间,走进去。
又出现了岔路。
陈默走了很久,拐了很多弯,上坡,下坡,左转,右转。他开始分不清方向了。墙上的字是一样的,地上的石板是一样的,头顶的天是一样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走。
陈默停下来,站在原地,在识海里喊了一声。
【夏岚。】
没有回应。他又喊了一声。
【夏岚。】
还是没有回应。
陈默又在识海里喊鬼新娘。没有回应。
不对劲。他忽然感觉不到她们的存在了,那根很细、很轻、像被风吹着的线,断了。
陈默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他没有慌,没有急。他站在那里,看着两边的墙,看着墙上的字。
那些字他认不出,但他能看出它们的方向。有的字往左偏,有的字往右偏。他顺着往左偏的字走,走了几十步,又停下来。
墙上的字变了,从往左偏变成了往右偏。他顺着往右偏的字走,又走了几十步,又变了。他在迷宫里越走越深,越走越找不到方向。
他停下来,闭上眼睛。没有用。他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天。天是灰白色的,和灰界的颜色一样。他看了很久,久到脖子有点酸。
忽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陈默。”
很轻,很细,像风从门缝里挤进来。温柔的,甜美的,带着一点活泼。
陈默的身体瞬间僵住了,瞳孔微微收缩,手在刀柄上攥紧了,指节泛白。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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