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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顾云袖吸了口气。

“所以,这套房子,是我爸妈掏空退休金和三年工资,帮我们扛下来的。现在他们说不帮了,你第一反应不是拉着我一起想办法,而是继续拿他们当隐形钱包。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也老了,也会生病,也得留点钱给自己看病养老?”

“我当然想过。”江临川急了,“可我能怎么办?我工资就那么点,你工资也有限,公积金又提不出来,真出了事,这房子被银行收走,我们一家人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顾云袖逼问,“你有什么具体计划?”

江临川沉默。

屋子里只剩空调的低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憋出一句。

“要不……先把你那套婚前小房子卖了?反正现在也空着。”

顾云袖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你婚前那套三十多平的老公房,现在上海这边行情也不差,卖了起码能出一百多万。”江临川看着她,“把贷款先还掉一大半,月供就轻松多了。”

“那是我爸妈当年给我买的学区房。”顾云袖一字一顿,“是写我一个人的名字。”

“我知道。”江临川赶紧说,“我没打算要你那房子的任何权利,就是卖了先救急。等以后咱们日子好点了,再努力给你买一套,行不行?”

顾云袖忍不住笑了。

笑里一点暖意也没有。

“江临川,你是真敢说。”

“我这不是没别的办法了吗?”江临川被她的笑刺得心慌,“云袖,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你得明白,现在这房子要是出事,影响的不是我一个,是你和煜煜,还有咱爸妈四个老人的生活。你婚前那套,终归只是个房本上的数字。”⁤‌‌

“只是个数字?”顾云袖喉咙里像卡了刺,“你知道那套房子,是我妈当年为了让我能在这座城市多一条退路,把自己多年的私房钱一点点攒出来买的?你知道她那几年天天挤地铁上下班,连一块钱的早餐都舍不得买?”

江临川愣住。

“你以为她为什么这次这么硬,说不再给我们打钱?”顾云袖眼里泛着红,“她怕有一天,她和我爸老得走不动的时候,连一处能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可那套房子现在空着。”江临川还是不死心,“你妈不是说了,以后要来上海养老,就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那还要那小房子干什么?”

“养老?”顾云袖扯了下嘴角,“你看看现在的样子,谁敢保证我们还能一起住到他们老?”

江临川被堵得说不出话。

门外隐约传来陈桂芝高声的叨叨。

“老江你听听,这就是现在的年轻人。娘家有点钱,就拿着当本钱欺负婆家。”

“行了,你少说两句。”江建业低低的声音传进来。

顾云袖闭上眼,压下翻涌的情绪。

“房子的事先搁着。”她说,“今天晚上,你跟你爸妈坐下来,把账摊开讲一遍。”

“讲什么账?”

“首付是谁掏的,三年房贷是谁在扛,现在我们俩每个月到手多少,扣掉房贷后还剩多少。”顾云袖抬头,“让他们知道,继续什么都不出,这个家会立刻塌。”

“他们听不进去的。”江临川声音发闷,“我一提钱,我妈脸都变了。”

“那至少你得说过。”顾云袖冷静下来,“不然在我爸妈眼里,你就是个只会往后缩的缩头乌龟。”

江临川脸色一白。

“你别拿你爸妈的话刺激我。”

“我只是把事实摆在这儿。”顾云袖转身,“你要是不肯开这个口,那我就明天把欠条拿给你爸妈看,让他们自己算。”

“你敢!”江临川脱口而出。

“我有什么不敢的?”顾云袖握住门把,“江临川,我现在什么都不怕。最坏的结果,不就是卖房离婚,各回各家吗?”⁤‌‌

这句话落下,空气像被冻住。

江临川看着她,像第一次认识自己老婆。

“你……你居然提离婚?”

“你以为我想?”顾云袖扭开门,“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会再一个人扛所有的烂摊子。”

她走出卧室,没再看他一眼。

客厅里,陈桂芝立刻把声音压下去,换上笑脸。

“云袖,碗都洗好了,你明天记得早起点,煜煜要带牛奶和小点心去幼儿园。”

“好。”顾云袖淡淡应了一声,径直进了次卧。

这是之前的书房,书桌被挪走,换成了江建业和陈桂芝的大床。

房门虚掩着。

她看到自己原来堆放资料的书架,被腾空了一半,摆满了婆婆从老家带来的药瓶和零碎。

那一刻,她忽然有种错位的荒诞感。

这是她和江临川的家。

却处处都像是借住在别人家的感觉。

第二天一早,顾云袖六点就醒了。

她睡得很浅,一晚上都是梦。

梦里银行职员冷着脸说,“贷款逾期已超过三十天,房子将被收回。”

她从床上惊醒,后背全是汗。

洗漱完,她去厨房煮粥。⁤‌‌

陈桂芝揉着眼睛出来,看她已经把锅架上了,有点意外。

“咋这么早?”

“今天公司开早会。”顾云袖把洗好的大米倒进锅里,“妈,你要是困就再睡会儿,粥熟了我来叫您。”

“算了,我也醒了。”陈桂芝打了个哈欠,“你先忙,你公公那点小菜我来弄。”

两人一前一后在厨房转着,气氛有些微妙。

煜煜醒得也早,拖着拖鞋晃进来。

“妈妈,今天老师说要带小蛋糕。”

“昨天不是说好带牛奶和饼干吗?”顾云袖一愣。

“老师说可以换。”小家伙伸手拉她的睡衣角,“我想要草莓蛋糕。”

“行,晚上下班妈妈给你买。”顾云袖揉了揉他头发。

“要大的。”

“只能买小的,一个人吃太多对牙不好。”

煜煜撇撇嘴,没再闹。

早饭桌上,江建业照例喝稀饭配咸菜,陈桂芝给江临川夹了一筷子煎蛋。

“临川,今天中午要不回家吃,妈给你炖排骨汤。”

“中午公司有安排。”江临川心不在焉,“可能要加班。”

“那也行,晚上回来喝。”陈桂芝笑着,“云袖,你中午能回来不?”

“不能。”顾云袖拿纸巾擦了擦嘴,“最近活动多,中午都得在公司对接。”

“那行。”陈桂芝点点头,“你公司要是供午饭,就多吃点,不要老是外卖。”

顾云袖没再接话。⁤‌‌

出门前,她在玄关换鞋。

江临川也跟出来,声音低低的。

“晚上我们跟爸妈说。”

“说什么?”

“就你昨天说的,把账摊开。”

“好。”顾云袖拿起包,“你先别退缩。”

“我尽量。”他垂着眼。

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顾云袖看见自己在镜面上的倒影。

眼圈发青,嘴唇没血色。

她忽然觉得,自己才是这座房子里最不像主人的那个人。

上午十点半,刚开完例会,银行电话就打了进来。

顾云袖站在茶水间接通。

“顾女士您好,这里是建设银行房贷中心,提醒您,您尾号7743的按揭贷款目前已逾期十天。”

对方的声音礼貌却不容置疑。

“请问您今天能否把欠款和罚息一次性补齐?如果继续逾期,将会影响您的个人信用记录,并可能启动法律程序。”

“我……”顾云袖喉咙发紧,“我这两天在筹钱,能不能宽限几天?”

“按照规定,逾期会自动计算罚息,并上报征信系统。”客服仍然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口吻,“我们可以帮您备注‘客户承诺近期还款’,但不会改变逾期事实。”

“我知道。”顾云袖闭了闭眼,“最迟下周一,我想办法还上。”

“那我帮您备注一下。”对方敲键盘的声音清晰可闻,“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请您尽快筹措资金。”

挂断电话时,她指尖有些发凉。⁤‌‌

下周一。

只剩五天。

她发了条微信给江临川。

“银行打电话了,最迟下周一必须把这期补上。”

对面很快回了个“收到”。

过了几分钟,又来一条。

“今晚我一定跟我爸妈说,你先别急。”

顾云袖盯着那行字,心里没什么踏实感。

午休时间,同组的同事在工位间传着外卖菜单。

“云袖,中午吃啥?照旧点那家牛肉粉?”

“不了。”顾云袖摇头,“我自己带了面包。”

“又减肥?”同事皱眉,“你最近都瘦成杆子了,还减?”

“月底了,穷。”她笑笑,“下个月发了工资再跟你们一起点。”

同事没再多说。

大家都有自己不想被戳破的窘迫。

下午三点,甲方临时追加需求,要求在原计划基础上多做一套活动页,还要今晚十点前给初稿。

部门一片哀嚎。

顾云袖深吸一口气,埋头继续改图。

手机在键盘边一闪一闪。

是秦婉。⁤‌‌

“银行打电话给你爸了。”

只有这一句。

“他让他们找你。”

顾云袖心里一紧,飞快打字。

“他们还会再出钱吗?”

隔了好一会儿才回。

“不可能。”

后面又跟了一句。

“你爸说过的话,从来不会改。”

顾云袖盯着“不会改”三个字。

眼眶忽然有点酸。

她知道父亲的脾气。

当年她坚持要嫁江临川,父亲骂得最凶。

“婚前不肯拿出诚意,婚后更不可能。”

那时候她觉得父亲偏见太深。

现在回头看,父亲不是没有给江家机会。

一百九十五万首付,三年每月三万二的房贷。

这样的“诚意”,换来的是什么?

甲方那边催得紧,顾云袖没时间沉溺情绪。

她咬着牙,把注意力硬拉回屏幕。⁤‌‌

一忙,就到晚上九点半。

同事们陆陆续续下班,她是最后一个走的。

出了写字楼,夜风有点凉。

她摸摸口袋,只剩五块多零钱。

地铁站口的便利店里,香味扑鼻。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绕开,快步往站里走。

回到小区,已经十点多。

客厅灯还亮着。

江临川、江建业、陈桂芝三个人都坐在沙发上,气氛有些凝重。

茶几上摊着几张纸。

顾云袖走近一看,是她父亲当年写的欠条复印件,还有一张手写的收支表。

江临川看见她,立刻起身。

“你回来了。”

“嗯。”顾云袖脱了鞋,走过去,“谈了吗?”

“说了。”江建业的脸色不太好,“我们刚算完账。”

顾云袖看向茶几。

上面用红笔写着几个醒目的数字。

“首付一百九十五万,楚家出。”

“三年房贷,一共一百一十五万,楚家出。”

“总计三百一十万。”⁤‌‌

她喉咙一紧。

这个数字,她从来没真正算过。

陈桂芝冷冷看了她一眼。

“你爸妈是真有钱。”

“妈。”江临川皱眉,“别这么说。”

“我咋说了?”陈桂芝哼了一声,“三百多万拿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咱这种苦日子人,做梦都不敢想。”

“这不是重点。”江建业开口,语气硬邦邦的,“重点是,你们现在每个月到手两万七,加上我们四千三的退休金,合起来三万一。房贷三万二,还差一千。”

“你们打算咋补?”

“爸。”顾云袖看着他,“我们想听听您的意见。”

“意见?”江建业苦笑一下,“我能有啥意见?我一个月退休金两千三,还要给老家的房子交物业费、水电费。你妈在医院做护工,天天通宵,腰都直不起来。我们现在手里没多余的钱。”

陈桂芝插嘴。

“你爸刚才说了,让我们拿退休金替你们还房贷。”

“是我提的建议。”江建业不躲,“我说每个月咱俩拿出两千,替你们贴点,你们剩下的自己想办法。可你妈不同意,说养老钱一分不能动。”

“我怎么就不同意了?”陈桂芝立刻跳起来,“那是我们一辈子攒下来的,拿来替他们还房贷,那我们老了吃啥喝啥?你们年轻人有手有脚的,又不是没工作。”

“那你觉得怎么办?”顾云袖看着她,“妈,房子是你儿子也住着的。现在银行要起诉的,也是你儿子。”

“你别拿银行吓唬我。”陈桂芝仰起下巴,“就算房子真被收走了,大不了回老家。老家房子虽旧,好歹有个栖身的地儿。”

“那我们呢?”顾云袖问,“我和煜煜呢?”

“你有你爸妈的房子。”陈桂芝脱口而出,“他们有的是钱。”

话一出口,屋里安静了两秒。

江建业“啪”地一声把茶杯搁回茶几。⁤‌‌

“老陈,你少说两句。”

“咋?我说错了?”陈桂芝不服气,“他们楚家都能拿出三百多万来给女儿买房了,还差这点房贷钱?我们这点退休金,好不容易存下来的,你舍得往外拿,我还舍不得。”

“你把话说清楚。”江临川也沉下脸,“这房子,你也住着。楚家出的钱,你也跟着享福。”

“我啥福都没享到。”陈桂芝火气也上来了,“来广州这几天,我一天能坐几个小时?不是洗衣服就是做饭,还要给你们带孩子。你看你媳妇,回家连碗都不肯多洗一个。”

“妈。”顾云袖冷冷打断,“今天的碗,是我洗的。”

“那也就洗了一天。”陈桂芝瞪她,“我来之前是谁做?你以为我看不见?你天天在朋友圈晒吃晒喝晒旅游,哪像个愁房贷的人?”

“我上一次旅游,是去年公司团建。”顾云袖笑了一下,“朋友圈里那些照片,你要是仔细看,底下都有定位。”

“我又不懂那些。”陈桂芝不耐烦,“总之,我们的钱是养老钱,不会拿去替你们还贷。”

“那你就别指望继续住这套房子。”江建业忽然站起来,眼神冷了几分,“老陈,我们明天就收拾东西回老家。”

“你发啥疯?”陈桂芝被吓了一跳。

“我不疯不行?”江建业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股压抑已久的怒气,“咱俩一个月四千三,按你说的,一分都不能往这个家里搭。那就别住这儿。回老家,自己掏自己的。”

“我不回。”陈桂芝立刻坐回沙发,“我在这儿有儿子有孙子,凭啥回去?”

“你就知道儿子孙子。”江建业冷笑,“那你知道不知道,你儿子现在快被这房贷压垮了?”

“他有媳妇呢。”陈桂芝瞪顾云袖,“她爸妈有钱。”

“你闭嘴。”江建业罕见地拍了桌子,“人家爸妈已经给了三百多万。你觉得理所当然,就说明你心里有问题。”

客厅里一片死寂。

连墙上的挂钟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滴答,滴答。

顾云袖突然有点想笑。

这就是她嫁进来的这个家。⁤‌‌

有人愿意把所有压力都丢给别人,有人明明看得清,却选择闭眼。

“爸,妈。”她开口,打破沉默,“今天把话说开也好。”

“我不会再去跟我爸妈张嘴了。”她一字一顿,“这次房贷,我们自己想办法。”

“你有啥办法?”陈桂芝冷哼。

“第一。”顾云袖伸出一根手指,“从这个月开始,家里所有开销明细都记账,买菜、水电气、物业、孩子日常,全写下来。月底结算,谁花的谁出。”

“第二。”她又伸出一根,“你们的退休金,是你们的。我们不会碰。但你们既然选择住在这儿,就要为自己的一部分生活负责。比如,你们要喝的好茶、吃的保健品、买的衣服,这些都从你们的退休金里出。”

“第三。”她深吸一口气,“下周一之前,如果我们凑不出三万二,我会联系中介,把这套房子挂出去。”

“卖房?”江临川猛地抬头。

“卖不掉就先租。”顾云袖看着他,“总得有点现金流。”

“你疯了?”陈桂芝尖叫,“这房子是我儿子婚房,你说卖就卖?”

“当初买房的时候,你们只出了三十五万首付。”顾云袖不卑不亢,“剩下一百六十万首付,是我爸妈掏的。后面三年房贷,也是他们在还。卖房这件事,轮不到你们说‘不’。”

“你这是威胁我们?”陈桂芝气得脸通红。

“我是在救这个家。”顾云袖转头看向江临川,“你要是有更好的办法,我现在就可以撤回。”

江临川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的确没别的办法。

“云袖,你别冲动。”江建业沉声,“卖房是大事,影响你们今后的生活。”

“那就先租。”顾云袖退一步,“把这套房子租出去,我们带着煜煜,先回我爸妈那边挤一挤。”

“你敢!”陈桂芝跳起来,“你要是敢把房子租出去,我这就从阳台跳下去。”

“妈。”顾云袖看着她,“您要真舍不得,那就拿出钱来。”

“我哪来的钱?”陈桂芝抹着眼泪,“我这退休金还是这么多年一分一分攒出来的。”⁤‌‌

“那您就别管我们怎么撑。”顾云袖站起身,“房子要不要卖、要不要租,跟银行和出钱的人有关,跟您无关。”

“你这媳妇太狠心了。”陈桂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老江,你看看,你看看她。”

“行了。”江建业扶着额头,“别再吵了。”

他转向顾云袖。

“云袖,卖房的事,先不要急着决定。租出去缓一缓,是个办法。但你得考虑,你爸妈会怎么看。”

“我会跟他们说清楚。”顾云袖喉咙有些干,“只要这套房子不再变成他们的无底洞,我相信他们能理解。”

“今天先这样吧。”江建业摆摆手,“大家都冷静一下。”

顾云袖点头。

她转身进了卧室,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她整个人慢慢滑坐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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