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所在的那个小县医院,”我指了指其中一页,“产科当天登记了两个女婴,一个是你们,一个是一个姓顾的本地小老板家。顾太太生产时大出血,孩子送到市里大医院观察,随后在那边做了出生证。你们这边,因为档案室一场火灾,纸质记录部分损毁。正常情况下,这种破损只会造成一点信息缺失,不会引发什么,但有心人就盯上了这个缝。”
“那人,把你们的孩子,和顾家的孩子,在去市里补办手续的路上调换了。”
男人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你哪儿知道这些?”他有点发虚,“这些年,没人跟我们说过。”
“因为以前,没人愿意去查。”我耸了耸肩,“户籍挂靠这种事,说白了,到了你们这种层面,也就骗骗你们这种普通人。真正敢把手伸进产房的,不是区区几万块钱能打发的。你们找的那个亲戚,托的那条线,从一开始,就不是给你们孩子拿个学籍那么简单。”
我停顿了一下,让他们有时间消化。
“顾家后来发展得不错,孩子从小被当成掌上明珠养,进了好学校,背后站着的是蓉城一家有名的企业。你们以为,给你们搞户口的人,是看在你们那点血汗钱上?他们真正卖的,是通道,是替人摆弄身份和命运的手。”
女人听到这里,突然抬起头来,眼神里混着一股近乎野兽般的锐利。
“那我们的闺女呢?”她嗓音嘶哑,“我们亲闺女,这些年在哪儿?”
我看着她。
“你们在电视上,可能见过她。”
我说这话时,心里也难得有一瞬间的复杂。
几天前,我在公证处翻出生证明的影印件时,那个名字出现在我眼前。
顾若晴。
蓉城“晴曜集团”现任执行总裁,新闻里常见的那张脸,和男人现在皱成一团的眉骨,有几分相似。
他们显然没反应过来这个名字的份量,只是本能地抓住了最后一个字。
“晴?”女人轻轻念了一声,“那会儿我怀孕的时候,老周说,要是闺女,就叫个带‘晴’的,说要盼个好天气……”
她说到这里,自己也被吓了一跳,像是无意间掀开了一块她不敢看的布。
我没有顺势去煽情,而是把桌上的一只签字笔推到他们面前。
“接下来,你们要做的是两件事。第一,配合我,配合公证处,走完这套查明事实的法律程序。第二,在这整个过程中,尽量少说话,不要自己乱找人,乱打电话,更不要试图再托什么关系。”
男人茫然接过那支笔。
“我们……要签什么?”他下意识问。
“先签一份知情同意书。”我指着其中一行,“同意对‘陈果’的出生背景开展全面调查,同意把你们掌握的所有情况,以笔录形式提交公证处和警方。同时,你们要确认一点,从这一刻起,你们不会再以‘父母’身份,单方面替她做任何法律上的决定。”
女人猛地抬头。
“那小雅呢?”她声音发尖,“她现在住哪儿?吃得好吗?她知不知道这些事?她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怪我们?会不会……不认我们?”
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像子弹一样密集。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她一眼。
“这些,你们以后,有机会亲自问她。”
我刻意用了“以后”这个模糊的词。
现在,这对夫妻任何情绪化的举动,都会把一盘本来已经端得很稳的局,砸成一地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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