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现在,”我收回视线,把那支笔往前又推了推,“你们先把自己的位置站稳。否则,将来就算真有机会面对面,你们也没资格坐在她对面。”
男人手心里全是汗,握着笔的那只手抖得厉害,签出来的名字歪歪扭扭。
但那几个字落在纸上的一刻,我知道,这条线已经没法轻易往回收了。
林雪在一旁默默记录,眼神里写满震惊。
等两份知情同意书都签完,我把其中一份交给她。
“这份让前台派人立刻送去公证处,”我吩咐道,“另一个,我自己带。”
“好的,陈律师。”林雪声音压得很低,像是生怕打破这屋子里脆弱的空气。
等她关上门,我又看向那对夫妻。
“接下来几天,”我简短交代,“可能会有警官找你们做更详细的笔录,也可能会有公证处的人来核实一些细节。你们照实说就行,别添油加醋,也别自作聪明帮人圆谎。还有,把你们那个亲戚的联系方式,留给我。”
男人报了一个号码,我顺手记在了便签上。
“今天就到这。”我站起身,“你们回去之后,暂时当什么都没发生。小雅那边,我会安排。什么时候该你们见她,我会通知。”
女人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最终只憋出一句。
“她……现在,知道你不是她亲爸吗?”
这问题问得突然。
我停顿了一下。
“她知道的,比你们想象中多。”我淡淡回答,“但她更在意的,也许不是那张纸上写的是谁,而是谁在关键时候,没把她往火坑里再推一把。”
女人愣住了,眼睛里涌出新的泪水,却没再发声。
两个人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会谈室。
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得只剩我自己的呼吸声。
我站在窗前,看着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在午后的阳光下反着光。
这一局,棋子终于露了头。
接下来的几天,节奏如我预料的那样,被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公证处那边,启动了更深一层的材料交叉核验。
他们把那份“火灾损毁”的县医院档案,和市里大医院的补办记录进行逐条对比,又调取了当年产科值班表上几名护士的联系方式。
有人一开始态度暧昧,含糊其辞。
但在派出所的协助下,一封封传唤通知发出去,手机那头的声音就不再那么稳。
有人在电话里哭,说自己当年只是听吩咐搬了两次抱婴车,从没想过那会影响两家人一辈子。
有人装糊涂,说记不清了,时间太久。
也有人,沉默了很久之后,叹了一口气,问了一句。
“那几个孩子,现在过得好吗?”
这些录音和笔录,一份份被整理出来,装进了专门的档案袋。
我每翻一份,就更确定一件事。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抱错”,而是有人用极其老练的手法,把不同阶层、不同城市的命运,硬生生拧在了一起。
我给蓉城打了几个电话。
那家“晴曜集团”的法务部很快回拨过来,语气里带着小心和不解。
“陈律师,我们这边一直按流程做的人力和股权安排,从没听说过什么‘抱错’一类的情况。您这边如果有具体证据,可以先通过邮件形式发一份正式律师函,我们再……内部核查。”
他们刻意把话说得中性。
我知道,这种级别的企业,不可能因为一个陌生律师的只言片语,就自己揭老底。
但我也不需要他们现在就承认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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