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问他们,”她轻声说,“在他们那里,小孩出生的时候,会不会也被人随便抱走,写到别人家户口本上。”
这问题,把我问得有点哑口无言。
“你可以问。”我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视频通话那天,我坐在她旁边,却尽量不插话。
屏幕那头的芬兰心理顾问,用很温柔的语气,问了她许多事。
她喜欢什么课,怕不怕冷,有没有想过长大以后做什么。
聊到一半,那位顾问忽然问。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份留学申请里吗?”
陈果看了我一眼。
“因为户口本上多了我一个名字。”她说,“但后来,有人告诉我,那不是一件正常的事。”
“那你觉得,什么是正常?”顾问问。
“我也不知道。”陈果摇头,“但是我知道,不正常的事情,一般都要有人付出代价。”
她顿了顿,像在酝酿词句。
“我不想再当别人犯错之后,用来遮丑的那块布。”
这句话,让屏幕那头的三个人都安静了几秒钟。
顾问眼里闪过一丝钦佩。
“你很诚实。”她说,“我喜欢你的诚实。”
视频结束后,房间里只剩我们两个人。
陈果坐在椅子上,手心里全是汗。
“我刚刚,会不会说错话?”她有点紧张。
“没有。”我说,“你刚才,替自己说了一次话。”
她松了一口气,又皱起眉。
“那他们会让我去吗?”
“这不只是他们说了算。”我揉了揉她的头发,“国内这边,还有一堆手续要跑。”
事实上,国内那一堆手续,很快被一场突如其来的舆论风暴推着往前走。
事情最终还是见了光。
先是在一个小地方论坛上,有人匿名发帖,说某县医院当年抱错孩子的事被翻了出来,牵扯出一串买卖户口的黑幕。
帖子起初没多少人看,下面几条回复还在乱猜是哪家。
直到有人贴出了一张模糊处理过的《事实查明意见书》的照片,上面那几个模糊不清的字,却被人一眼认出其中一串数字,是晴曜集团的工商注册号。
几家媒体嗅到了味道。
新闻标题一开始很克制。
“某县医院被曝二十年前发生新生儿错配事件,相关责任人被刑拘。”
没过多久,标题里的“某县”和“某企业”,就被吃瓜群众用各种线索拼出来。
顾若晴的名字,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晴曜集团不得不召开新闻发布会。
顾若晴站在闪光灯下,神情比以往任何一次出现在财经版面上都要凝重。
她承认,自己近期收到了一些关于出生记录的调查材料,也承认,公司内部确实存在某些高层在早年间通过不正当方式“优化家庭成员身份”的行为。
但她强调,自己从小在顾家长大,对养育自己的父母心怀感激,不会因为一份调查意见书,就否认二十几年的亲情。
“同时,”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镜头,“如果在这件事中,确实有另一名女孩,承受了原本属于我的命运,那我愿意承担自己的那部分责任。无论法律最终如何界定,我都会在能力范围内,尽力弥补她的人生。”
这段话,在网上引起一片“公关真不错”的讨论。
有人夸她有担当,有人骂她作秀,也有人翻出她小时候的一些照片,对比那张在匿名材料里被打了码的婴儿出生记录。
更多的人,则开始八卦“那另一个女孩现在在哪儿”。
他们不知道,那女孩此刻正在我的客厅里,低头写作业,偶尔抬头瞄一眼电视上的新闻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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