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反应……
咋跟自己强抢民女……不是,强抢民男一样?
“没事,我去拿个咸菜。”
卧房和厨房虽然是连着,但灶台在厨房的角落,帘子一放下,沈砚清就看不见她在干什么。
她掀开饭锅一看,果然就看见里面没剩下多少。
给她盛的那些,是按照她今早的饭量来的。
几乎就没给自己剩什么。
油盐也都没怎么舍得用。
她大概明白了。
关山月拿着一小罐咸菜回去,就看见沈砚清一筷子都没动,坐着像是在发呆一样地等着她。
看见她回来,那双眼珠子才转一转,又很快落在她手里的东西上。
沈砚清没吭声。
关山月也没多话,只是吃着吃着,给沈砚清夹一口菜。
沈砚清吃得也慢,那一小碗磨磨蹭蹭,跟关山月差不多一起吃完的。
“你……”关山月才刚一开口,还没等说完,沈砚清就已经自觉地收拾起碗筷。
关山月也不着急,等他收拾完,才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说吧。”
沈砚清一怔,“说什么?”
“你不应该是有话想说吗?”
关山月寻思,自己眼神也没什么毛病,沈砚清有话想说的表情,都要写在脸上了,她咋还能看不出来?
沈砚清没吭声,站在门口,像是个犯错的小孩。
“咋?”
关山月故意逗他,“后悔和我结婚了?”
“没有!”
沈砚清立刻抬起头来,脸上甚至有些慌乱,着急地解释:“我没有后悔!也不会后悔的!就是……”
他说着,声音又渐渐低弱下去,肩膀塌着,“……我成分不好,会拖累你的。”
就像是,今天外面一样。
外面那些声音,虽然关山月不让他出门,但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王会计在村子里的地位不用多说,现在关山月为了他,得罪王会计的女儿,往后她的日子,肯定也不好过了。
“就这?”关山月撇撇嘴。
多新鲜呢。
这事儿沈砚清早就已经说过一次了,她要是连这个都想不明白,也不会非要和他结婚。
“不一样的!”
沈砚清有些着急,想起今日下午的事情,低声:“今天的事情还会再发生,他们还会再来,你的麻烦是不会停的。”
原先,沈砚清也以为,只要关山月不在意就够了。
可是,事实是,根本就不是这样。
“你管他们干什么?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关山月摆摆手,又想起什么,转移话题:“你做的菜,我不爱吃。”
沈砚清听见煤油灯的灯火,“啪”地一声轻响。
像是他脑内,断掉的某一根神经。
沈砚清就那么在门口站着,像是被人遗落的幼犬,又像是生命最后一刻,也要挺拔站着的野兽。
他眼神有些空茫,许久才低声开口,“那我们……”
“离婚”两个字还没吐出来,就被关山月的声音打破。
“明天多放点油,再从窗台上扯块肉一起炖,别说你不会做饭,鞋垫子都能炖好吃。”
她盘着腿在炕上坐着,又拍拍自己身边的空位,“上来,在地下站着,我这炕不白烧了?”
沈砚清抬头有些错愕,却听关山月继续:“你这不会又等着我去扯你吧?”
她前生接触的几个沪上的男老板,确实都娇气又精致,一个个没个闯荡劲儿。
眼下这沈砚清,也和他们的脾气一样?
虽然长得这么俊,哄着也不是不行。
沈砚清赶紧摇头,老老实实地爬上抗,想学着关山月盘腿坐着,却怎么也不得其法,坐得别别扭扭的。
“满月……”
他轻声地喊着,手指捏着自己的衣角,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样,“过几天,我会去林场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本应该抗拒要出门去“改造”的。
但一想到家里有关山月在等着自己,心里莫名地多出些底气。
他倒是没听见关山月和陈卫东说得那些话,自然也不知道,自己会被“照顾”。
“嗯,你放心去你的。”
她说得很有底气。
就是那些腊肉,不知道能吃几天。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着,沈砚清却没说出来,只是垂着脑袋,想着关山月能吃也是应当的。
窗台上是有些腊肉,他瞧见了。
数量不多,但等吃完了,他可以再把自己的“嫁妆”也搭进来。
沈砚清自己琢磨着,缩在炕角,像个受委屈的小媳妇。
那点担心,明晃晃地都写在脸上。
关山月看得出来,却也没说什么宽慰的话。
那些话比起说出来,还是实际做出来,更让人安心。
况且……
关山月看着沈砚清身上单薄的那件旧毛衣,琢磨起旁的来。
要是就穿这么点儿,上林场别说是干活,怕是冻也被冻死了。
得找个地方,给沈砚清弄点衣服穿。
俩人各有各的心思,到熄灯的时候,也没说上话。
沈砚清缩在炕梢,裹着那张兽皮被子,却怎么也睡不着觉。
今天关山月一走,他就守着这个空荡荡的屋子。
是不用辛苦地下地劳作,也不用赚工分,不怕被批斗和挨打。
但是,他想为关山月做点什么。
可他肩不能抗,手不能提……
有什么事情,是能帮得上关山月的?
这个念头,翻来覆去地萦绕不去。
一直到——
“你睡了吗?”
意识到不是自己的幻听,沈砚清立刻答应一声,“没。满月,怎么了?”
“家里收拾得挺干净,柴火放的位置也好。而且——”
沈砚清的心思,随着关山月说出来的话,一点点地提到嗓子眼。
心里竟然生出,些许小小的期待来。
而且什么?
“而且,一想到家里有个人在等我,心里就踏实多了。回家还能吃口热乎饭,我很高兴。”
要不然,她是打算再晚些回来的。
心里那点盘悬着的委屈和焦灼,在这几句话里,似乎都消散殆尽。
眼眶,还有点发热。
“明儿等我,你把灯点上,家里亮亮堂堂的,舒心。”
“好。”
沈砚清藏着那点委屈巴巴的哭腔,又郑重其事地回一句,“明天,我把灯点上,在家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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