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帐平了
车门拉开，下来六七个穿黑色雨衣的男人。手里拎着棒球棍和钢管。
为首的男人走到楚建国面前，伞也没打，任凭雨水浇在光头上。
“楚总，林董托我给您带个话。”光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外头风大雨大，您的身体吃不消，还是留在江海养老比较稳妥。”
楚建国往后退了一步，皮箱挡在身前。
“林修远什么意思？过河拆桥？”
“林董说，当年的账早平了。您现在惹了经侦，想拍拍屁股走人，把烂摊子留给盛世，这不合规矩。”光头一挥手，几个穿雨衣的男人把楚建国和许志鹏围在中间。
许志鹏手一抖，伞掉在地上。
“行了，戏看够了。”楚行霄升起车窗，“回公司。”
赵刚重新发动车子。奥迪倒了个车，悄无声息地离开货运区。
苏荷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仓库。
“楚建国走不了了。明天开标，他还会去吗？”
“他必须去。”楚行霄闭上眼，“不去，就是畏罪潜逃未遂。去了，还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他是个体面人，死也要死在台上。”
第二天。江海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
雨停了。空气里全是泥土腥味。
八点半，二楼第三会议室门外已经聚满了人。
城南项目是江海今年最大的旧改工程，标的额超过三十亿。参与竞标的十几家企业代表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抽烟、聊天。
苏荷跟着楚行霄出电梯。
楚行霄今天穿了一套浅灰色的高定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攻击性。
老孙紧紧跟在后面，手里夹着个牛皮纸档案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有些发白。
“楚总，盛世的人来了。”老孙压低声音。
走廊另一头，林修远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过来。
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戴着副金丝边眼镜，嘴角挂着标准的商人微笑。
两拨人在会议室门口撞上。
“行霄，好久不见。你父亲身体还好吧？”林修远主动伸出手。
楚行霄没接。
他垂眼看着林修远伸在半空的手，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条方巾，擦了擦手，又塞回去。
“林董费心。我父亲身体很好。倒是林董，听说澳门那边的生意最近不太顺，资金链没出问题吧？”
林修远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自然地收回来，在西装裤上蹭了两下。
“年轻人，火气不要太大。商场上的事，各凭本事。”
“说得对。各凭本事。”楚行霄越过他，走进会议室。
苏荷跟在后面，路过林修远身边时，闻到一股很浓的沉香味道。
九点整。开标会正式开始。
交易中心的主任坐在台上，按流程宣读纪律。
苏荷坐在楚行霄右边，老孙坐在左边。
楚建国没来。
监事会缺席这么重要的场合，本身就是个信号。
老孙把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上，手心全是汗。他在裤腿上擦了两下。
“紧张？”楚行霄偏过头。
“有点。这标的额太大了。”老孙干笑两声。
楚行霄没说话，把手伸进西装内袋。
大屏幕上开始滚动各家企业的商务标报价。
前面十几家都是陪跑的，价格报得中规中矩，没有参考价值。
重头戏在最后两家。楚氏集团和盛世集团。
“下面宣读盛世集团商务标报价。”主持人拆开信封。
会场安静下来。连咳嗽声都没了。
林修远靠在椅背上，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盛世集团，最终报价，二十八亿九千五百万。”
数字一出，老孙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毯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闷响。
他死死盯着大屏幕。
那个数字，比他昨天在会议室里看到的楚氏底标，只低了一百万。
一百万，在三十亿的盘子里，连个零头都算不上。这是精准狙击。
会场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大家都是内行，这种贴着底价压分的手段，傻子都看得出有猫腻。
林修远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楚行霄。
楚行霄连姿势都没换。
“请楚氏集团代表提交最终报价。”主持人看向这边。
老孙颤着手，拿起桌上的牛皮纸档案袋。
“楚总，这……”他压低声音，嗓子发干。
盛世的报价卡得太死了。楚氏这份交上去，必输无疑。
楚行霄按住老孙的手腕。
“老孙，你拿错文件了。”
老孙愣住。
楚行霄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个白色的信封，放在桌上。
“这份才是。”
老孙看着那个没有封口的白信封，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牛皮纸袋。脑子转不过弯。
苏荷拿起白信封，起身走到台前，递给主持人。
主持人接过，抽出里面的报价单。
“楚氏集团，最终报价……”主持人看了一眼数字，停顿了两秒。
会场里的空气凝固了。
林修远的眉头皱了起来。
“二十八亿五千万。”
全场哗然。
比盛世低了四千五百万。
这个价格，不仅拿下了项目，还狠狠扇了盛世一个耳光。
老孙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他明白了。昨天会议室里定的那个底标，是假的。他是诱饵。
林修远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楚行霄，眼神阴毒。
楚行霄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林董，承让。”
他没理会会场里的喧闹，带着苏荷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迎面撞上两个人。
两名穿便衣的警察。
“楚行霄先生？”走在前面的警察亮出证件，市经侦支队。
“是我。”
“关于昨天贵公司提交的匿名举报材料，我们已经正式立案。现在需要您配合调查。”警察语气公事公办。
会场里还没散去的人群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
林修远站在几米外，听到“经侦”两个字，脸色变了。
楚行霄点点头。“没问题。苏秘，你留下来处理中标的后续手续。”
“好。”苏荷应了一声。
警察带着楚行霄往电梯口走。
林修远快步走过来，拦在警察面前。
“两位警官，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楚总刚拿下城南项目，这节骨眼上……”
带队的警察看了林修远一眼。
“林修远先生是吧？正好，您也在我们传唤名单上。请跟我们走一趟。”
林修远愣在原地。
“传唤我？什么理由？”
“涉嫌十年前一宗三千两百万美元的非法资金流转案。楚建国先生已经在局里等您了。”警察拿出一张传唤证，在林修远面前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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