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月上中天,姜晚玉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带着丫鬟回了绛云轩。
连枝也是个实诚的丫鬟,便一直在外头等着她,等不到人也不肯独自回去。
倒是念春看样子已经早早回去了。
待回了绛云轩,姜晚玉当下第一件事便是沐浴,又将酸软的右侧胳膊泡入了热水中,方才觉得身上舒服了起来。
抄写佛经时,岑嬷嬷将她看得很严,便是她抄累了想起来活动两下都不曾允许。
所以这两个时辰,也真是不停歇着度过的。
反倒是她那个嫡姐姜月娥,似乎在里间卧榻里睡得极为香甜。
想到今晚遭遇的一切,姜晚玉再次后悔一时起意去了水榭书房找陆慎。
若没有这一出,怕是也不会有后头这么多事。
但姜月娥想磋磨她不是一天两天,不是今天也会再找旁的机会。
姜晚玉闭了闭眼,又泡了许久方才起身。
连枝给她拿衣裳进来的时候,姜晚玉问了她两句念春的情况,随后又叮嘱了几句。
“是,奴婢都明白。”
连枝见她都这般了还惦记着下人,心中愈发觉得自己没有跟错人,给姜晚玉放下帘帐后就回了后罩房。
绛云轩院子小,后罩房自然也比不上绿漪院。
只是连枝和念春名义上还是一等丫鬟,所以并非是大通铺,而是两张小的床榻在一间房里,该有的东西也勉强都有。
连枝走到念春榻边,见她抱膝坐在上头发呆,便将准备好的东西递了过去。
“这是前些时日我受伤时世子赏的药,姨娘让我再拿来给你用。”
连枝特意咬重了姨娘二字。
念春只看一眼就倔强地摇了摇头。
连枝却不由分说就要开盖给她上药。
念春见推拒不开,便也由着她在自己脸上涂涂抹抹。
半晌过后,连枝舔了舔因为在风里等了太久而发干的嘴唇,小心问道:“今日……夫人她为何要罚你?”
念春冷冷看她:“这也是姨娘让你来问的?”
连枝慢慢道:“是也不是,姨娘想知道总归也是出于关心你。”
“念春,你在这绛云轩也不是一日两日,姨娘不是那种会看人笑话的人,这点你也清楚。”
念春闻言低下了头,咬了咬唇一时没说话。
姜晚玉的确不是那样的人,但她也十分畏惧世子夫人。
过了好半晌,她才顶着脸上的红肿慢慢道:“夫人怪我今日姨娘去找世子,我没有前去给她通风报信。”
连枝随即咂舌:“就这?”
又不是什么多大的事,世子夫人怎如此蛮横不讲理?
念春点头:“还有就是,上次姨娘给了我一支玉兰步摇,我趁着回家探看的时候给了我阿娘。”
“但是绿漪院中有个丫鬟春燕,她家里爹娘和我阿娘住同一条巷子,许是瞧见了,便猜测是不是玉姨娘有心要收拢我,所以拿我的事当投名状去找了世子夫人。”
念春的阿娘是个朴素节俭的人,平日极少戴鲜亮首饰。
除了是她送回去的东西。
连枝眼睛瞪得更大了。
“就仅仅凭着一个猜测,就要将你掌掴成这样?!”
这些个女人平日是都没事干了??
念春垂头掐了掐袖中的手:“咱们是下人,哪有置喙主子的份?”
她倒是很羡慕连枝,虽说经历过膳房那样惊险的事,但如今当差至少不像她这般提心吊胆。
连枝看她的眼里也染上两分同情,但还是义正言辞道:“我知你不容易,但我仍旧不会给你伤害姨娘的机会。”
“念春,有时人活在这世上一遭是不能尽数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有时也得问问自己的心想要什么,还有到底谁才是真正对你好的。”
念春看着她的眼,又如何不懂她的意思?
“但你或许不知,我阿娘从前也是在府中伺候的,只后来生了场意外瘸了条腿便干活不利索了,所以出了府归了家,原本也是要将身契还给她的……”
念春攥紧身下褥子:“但那时夫人刚掌家,并不肯将身契还给我娘,我也是没有法子。”
如今她阿娘的腿伤也还要靠她在姜月娥那的月银来找大夫相治。
连枝动动唇,也只叹息着道了声:“我明白了。”
“早早睡吧,姨娘准许你后头休息两日,你也切莫想太多。”
原本连枝对念春是有些瞧不上的。
明明都是下人又差不多年岁,但念春总板着脸有时说话也刻薄,连枝便以为又是个眼睛长在头顶或是娇纵惯了的。
却没想,人人都有这样的酸心事。
只能道一句世事多艰罢了。
……
翌日姜晚玉起身难免比平日晚了半个时辰。
连枝进来伺候她梳洗,又在镜前给她挽发,顺道便将昨夜念春的事说了。
姜晚玉听罢一怔,叹息道:“果真也是为了家里人。”
连枝附和道:“可不是么,奴婢也提点了她两句,她瞧着也不笨,只希望她莫要做出什么错事来。”
姜晚玉拨了拨妆奁前的首饰,有些心不在焉地点了头。
她如今尚且自身难保,的确不是每个人都能顾得到。
但她又知晓念春并不是想象的那么坏。
姜晚玉一直都不是个真正硬心肠的人。
往日面对一些能豁得出去的人和事,也都是因为那些人从始至终都对她心存恶意。
譬如庄子上的邹婆子,她自然也不必犹豫。
但对于对她好过也帮过她的,她向来是旁人对她六七分她会还回去十分的人。
念春生母的这个事,她眼下没法帮。
她能靠着陆慎在某些时候借他的力做事,也都是要反复掐好时机不能出一点错才能允许她这样做的。
譬如鹊儿当时。
至少如今还并未到她说什么陆慎都会听的地步。
尤其这种后宅小事,还是要靠“权”来说话才行。
姜月娥是侯府当家主母,自然也掌握着府中不少下人的身契。
即便她想帮念春把她生母的身契要过来,也需得经过姜月娥的同意。
而姜月娥自然不会给她。
那么,便要等她也拥有这权,或是至少能与之抗衡的一天才行。
“姨娘,珍宝斋的人来了。”
周嬷嬷在门外叩了两下,连枝也给姜晚玉插上最后一根玉钗,主仆二人一同向外走去。
当先就见院子里站了个身着鹦哥绿衫子和丁香色罗裙的美妇人。
约莫三十上下,乌发盘成个圆髻,当中还插着一根点翠双股的牡丹金钗,其下面若银盘,唇边也含着笑,虽也是精明的长相却并不会让人生厌。
她显然也认出了姜晚玉,微诧后快速扬起个笑道:“竟是你?”
“一大早的侯府里来了人,我还道是哪位贵人,原是个旧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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