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玉也扬起个浅笑迎了上去。
她今日穿着芙蓉色上襦和月白的挑线裙子,浓墨似的长发挽成了堕马髻,耳上还戴着一对珊瑚耳坠,是极好的成色。
整个人也映如灿灿芙蕖,摇曳生姿。
眼见何娘子要给她行礼,姜晚玉当即将人给托了起来,又吩咐连枝去请陈管事过来。
“娘子折煞我,我不过侯府一姨娘罢了,哪里就用如此见外?”
何娘子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两个铺子里管事的伙计,见她二人有话要说便远远退开了几步。
“姜姑娘,你这好好的怎成了这平宁侯世子的妾?”
何娘子细细打量她一眼,这就瞧见她脂粉掩盖下的眼下淡青,心里疑惑的同时不由得升起几许怜意。
姜晚玉这画首饰稿换银钱的生计,起先几次的确是瑞珠帮她出的面,后来何娘子亦想见一见她,二人也算有了交情。
而且宋览还曾带着她一起去过珍宝阁挑选首饰,何娘子对他们的事也算略略清楚。
这几个月不见,却见她梳了妇人髻摇身出现在侯府四四方方的宅院里,怎能不让她惊诧?
姜晚玉摇摇头:“世事多变罢了,你且随我进来。”
二人甫一跨入屋中,何娘子便压低了声音细细道:“你可知晓,宋公子前几日还来了我铺子里着我打听你的消息?”
姜晚玉一怔,随即走到妆奁前从荷包里拿出了宋览赠她的碧玉佩,递到了何娘子手中。
她抿了抿唇,神色并无什么变化道:“劳烦娘子将这物交给他,他看了就明白了。”
她和宋览连有缘无分四个字都算不上,一开始本就是她目的不纯,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她嫁与了陆慎,身上定是就不能再留旁的男子的信物了。
陆慎可不是好糊弄的。
何娘子一怔忡间接过东西,看着上头的纹样也叹了口气。
“罢了,兴许就依着你说的那句,世事多变。”
姜晚玉这回却不伤感,反而被她的语气逗笑:“怎么?娘子如今是觉着我过得不好吗?”
“旁人可都说我能给陆慎做妾,是上辈子烧了高香了。”
何娘子乜她一眼,半嗔道:“旁人或许会如此,但你当初既能挑中那宋公子,就定是不愿与人为妾的。”
这会换姜晚玉愣住了:“你……”
何娘子点了下她的鼻子:“你当我是个傻的,我也是过来人。”
“女子为自己的婚事筹谋算不得丢人,你也是实在没了依靠了,我反倒有几分敬佩你。”
姜晚玉弯了弯唇,一时没有说话。
她不想沉浸在这个话题,便走到桌案前将自己先前画的那两样首饰交到了她的手中。
随即声音清浅道:“这兴许是我最后一次给娘子交稿了,如今的身份到底多有不便,往后若再有机会定也第一个想着娘子。”
何娘子先是一惊,也跟着笑着应了声好。
做生意的人都极会察言观色。
她不是头一回与姜晚玉打交道,眼前女子并未露出伤春悲秋的神情,自是也有她自己的考量。
若自己再在这里唉声叹气,那就显得太过矫情了。
何娘子看了两幅画,先是赞了两句,而后郑重自怀中给她拿了些银钱。
姜晚玉一数,竟还比往常多了二两银,自然说什么都要还给她。
何娘子却不肯,反一展笑颜道:“收着吧,你今日将我介绍到侯府来,说不准往后我也算攀了高枝了,这可都是因着你的缘故。”
姜晚玉一时心中感动,也将她的恩情记在了心中。
其实她也清楚,如今何娘子的生意做得并不小,在京中的一众首饰铺子里也算小有名气,这样的地方不可能没有自己身边能设计首饰的人。
这两年来对她多有照拂,兴许也是她为人爽利又怜惜她遭遇罢了。
要知道,最先找的三四家铺子掌柜都是男子,听了她们的话连东西都不肯看就心生鄙薄,要让人将她们打发走。
姜晚玉实在很喜欢她的性情,当下便郑重感谢了一番。
几句话的功夫,陈管事也到了院中。
何娘子起先大略也算知晓来意,待见了陈管事手中捧着的锦盒里的碎玉,先是眉头轻皱,而后也打包票道:“给我们十日功夫,届时定将东西给贵府呈上来。”
这玉并不是要修复成与原先一模一样的,而是要改成一个玉坠儿,那就不算多难了。
陈管事再三叮嘱:“这是我们已故侯夫人的遗物,还请何娘子多多费心。”
何娘子一听脸色微肃,双手接过了陈管事手中的锦盒。
因着陈管事还有旁的事要忙,姜晚玉自发要将珍宝阁的人送出侯府。
她如今虽多数时候都待在绛云轩,但对侯府的半数路已然算是熟悉,故只是送个客也不算难。
谁成想恰好在侯府门口远远见着了陆慎。
进了夏日,院子里的草木愈发萋萋茂盛。
陆慎穿着一身朝服回来,头戴玉冠,愈发显得鹤骨松姿英英玉立,身后的篱阳还有两个小厮手上还拿了不少东西。
依稀是什么奖赏。
姜晚玉和何娘子一行人当下便屈了屈膝。
陆慎看见她们停顿了一下,又将目光落在姜晚玉细白的面容上,温声道了句:“都解决了?”
姜晚玉抬起盈盈水眸,嗓音如珠玉碰撞道:“何娘子十日过后会将东西送过来,世子大可放心。”
她对珍宝阁的人手艺有信心,改制个玉,应当不会出什么意外。
陆慎略一颔首,目光却还是流连在她面上不肯离去。
昨晚在水榭书房里她似是因为他不肯让她出府恼了他,那时冷着张脸,衬得面颊如冰魂雪魄凝成,倒叫他看出了几分凛凛然不可侵犯之感。
可如今她依稀打扮过,对他也是言笑晏晏话语温柔,一张小脸越发灼若芙蕖艳如桃李。
的确还是这样瞧着顺眼些。
陆慎捻了捻指腹,又从身后篱阳怀中抱着的锦盒随意拿了一物,丢到她手上道:“宫中赏的,拿去打两样首饰。”
姜晚玉伸出手接住东西,心头有两分受宠若惊。
“妾身多谢世子。”
陆慎颔了颔首,便带着人一径走远了。
姜晚玉身旁的何娘子已然有两分看呆了。
方才在绛云轩里姜晚玉不欲多谈,何娘子也认定她为妾之事尚有隐情。
可瞧着二人方才那般相处,倒像是那个传闻中琼姿玉树的陆世子要更主动些。
她自己是嫁过人的,自问看人还算准。
只看着陆慎走后,姜晚玉明显淡下来的笑意,何娘子还是什么都未多说。
姜晚玉将人送到了侯府门口便揣着东西回了绛云轩。
陆慎给她的是一个雕着海棠暗纹的锦盒,上头还镶嵌了些许绿松与南红。
宫中赏赐的,瞧着便价值不菲。
姜晚玉小心翼翼地打开,倏然就愣住了。
盒子里盛放着数个南珠,光泽细腻润滑,连任何纹路都没有,每一颗都是完美无瑕。
她并不是没见过世面的。
在伯府时,姜月娥十三岁那年只得了两颗南珠都炫耀了好几日。
又是想嵌在绣花鞋上又是想打一副耳珰。
陆慎说让她拿去打两件首饰,可这么多的南珠,打十几件都够了。
他是真的随手拿的,还是早知道这一盒里头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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