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姜如薇冲到戏台上的时候，小梨园的人就尽数停了下来，一脸莫名地看着她。
因此姜如薇的声音，也准确无误地传到了在座的每一个夫人耳中。
沈若华当先自愣怔回神，比先前看梨园的人唱戏笑得还高兴，一脸幸灾乐祸道：“晚玉晚玉你快看！你这个妹妹怕是吃多了酒开始说胡话了吧！”
若是旁人她定然也要派下人将这等丢人的人拉下来。
可涉及到了姜月娥，她只觉这戏可比先前的戏精彩太多了！
姜晚玉的心里也是惊涛骇浪，愣愣看着上头姜如薇宛如市井泼妇的样子，许久才回过了神。
原来如此！
姜月娥想要给沈若华下的药，便是叫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言行无状丢尽脸面的！
这对女子的名声来说何其重要？着实是很恶毒的法子了！
姜月娥此刻的神色亦很精彩，青红交加愤怒难堪交织在了一起，让她恨不得眼前一黑就要晕了过去。
“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她的嘴堵上把人给我拉下来！”
紫苏和岑嬷嬷闻言也加重手上的力气，又暗暗掐了姜如薇几把，谁知姜如薇却挣扎得更凶狠了。
她双目赤红宛若醉酒发癫，口中仍高声道：“我哪句话说错了不成？姜月娥你惯会惺惺作态自以为是，在外头处处要名声脸面，可对自己的姐妹你何曾当人看过？”
末了她竟又哀哀戚戚地流下两行清泪。
“我是想给自己找个好人家，可你只当我是向你摇尾乞怜的狗……”
“姨娘啊，为何你就不能争气一些……”
姜夫人心跳不止，忙又遣了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上去将人堵住嘴架下来。
此刻的姜如薇神情似哭非笑，甚至还张嘴狠狠咬了紫苏的手一口，未及多时竟又开始要脱起了衣裳。
当真是极为难看了。
太子妃满脸怒容开口：“放肆！还不快将人押下来！”
最后还是姜夫人派去的嬷嬷拿团布堵住了姜如薇的嘴又将人给拧了下来，姜月娥气得举起自己的杯盏就对着姜如薇的脸泼了上去。
“岂有此理！我往日待你不薄，你今日怎能如此编排于我？”
姜月娥气得发抖，已然不敢再看身旁夫人的脸色。
唯有紫苏惊疑不定，上前两步在她耳边忍着痛意道：“夫人，五小姐这像是……像是中了无常散。”
中了无常散的人便会宛如醉酒疯癫又力气奇大，胡言乱语过后又开始做尽丑态。
一直到第二日才会清醒过来。
姜月娥的眼皮重重一跳，下意识就看向了姜晚玉。
只见这个四妹妹也是一脸震惊茫然，甚至还后退了两步，像是根本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
明明该是沈若华中的无常散，怎会移到姜如薇这个贱蹄子身上？
对上太子妃一脸的愠色和旁人看好戏的目光，姜月娥几乎是满头的汗。
最后还是姜夫人率先反应过来，命仆妇捆好姜如薇过后便俯身行了个大礼。
“太子妃和安国公夫人恕罪！臣妇并不知这女儿不胜酒力，一时竟只因饮多了酒就胡言乱语冲撞了娘娘和诸位夫人，今日回去之后臣妇定将人严加管教！”
太子妃的面容犹有愠色：“本宫瞧着倒不像只是吃多了酒。”
安国公夫人也附和道：“今日这样的场合姜五小姐本就不该来，如今又岂能因一句不胜酒力就将事情揭了过去？”
姜夫人脸色灰败，心里还强撑着要镇定，又一连磕了好几个响头。
无论如何，只要她是咬死姜如薇是因为吃醉了酒才状若疯癫，那就不会将自己的女儿月娥给扯了进来。
“求太子妃恕罪！”
眼见自己的母亲都跪了下来，姜月娥也膝盖一软在她身旁噗通一声跪下。
即便姜晚玉不愿，可自己的嫡母和嫡姐都跪在那里，她这个同样是姜家的女儿又怎么能躲得过？
沈若华想拉她一把叫她不必管。
但姜晚玉还是坚持着跪在了姜夫人母女的身后，青色的裙裾也如花绽开。
太子妃这会自是没空注意她，只觉这个庶女都比这对母女知礼数，即便明明是最无辜的也还知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可对上姜夫人母女，她顿时就没了耐心。
太子妃身在这个位子，身上自然也浸淫了皇家的威严气度。
此时她目若含冰满身威仪，直叫一众夫人都噤若寒蝉。
良久才徐徐开口：“既然今日是本宫在这里，说一句姜家是犯了殿前失仪也不为过吧？”
姜夫人险些就要瘫软在地上。
她想将事情归咎于是吃醉酒，可一句殿前失仪落下来，那就不是几句话能说清的事了。
然而太子妃不是旁人，若不出意外又是将来执掌凤印母仪天下的六宫皇后，即便是代表太子说一句殿前失仪也是没错的。
“既然姜夫人没意见，那本宫待回宫后便回禀殿下，罚没庆安伯半年月俸，姜五小姐笞刑二十，其余姜府所有女眷禁足半年，闭门不得出。”
话音一落，沈若华当先急声道：“太子妃娘娘，可晚玉她是无辜的呀！”
安国公夫人一脸头疼地看着自己这个女儿。
好在太子妃并未动怒，像是这才注意到姜晚玉一般，轻启朱唇道：“那就姜四小姐除外。”
姜晚玉心里松了口气，地上的姜月娥早就呆若木鸡。
当下太子妃就叫身旁随行的宫人拉了姜如薇去行笞刑。
偏偏姜家的人也只能在这里等着，一直到姜如薇行完了刑，方才脸热地将人拖进马车回了庆安伯府。
不管是姜夫人还是姜月娥，这会都早就忘了姜晚玉这个存在。
沈若华看着她盯着国公府大门的方向，以为她是在担忧没有马车回去，当下便拉过她的手道：“你别担心，等会我会让我的马车送你回侯府。”
姜晚玉摇摇头：“鹂娘，我不是在担心这个。”
她是在想，眼下的庆安伯府应当是一团乱，不知她是不是能刚好趁着这个机会回去看看翘翘。
她还记得姜如薇在马车里说过，翘翘昨日又晕过去的事。
她今日难得出府，下回若再想出府又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这会功夫，小梨园的人也早识趣地收拾东西出了国公府，一众夫人也跟着慢慢散去。
便是太子妃也在亲自观完笞刑之后带着宫人回了宫。
可她们二人站在这里，仍能听到有不少在议论今日姜家的热闹。
只怕不出几个时辰，这趟热闹就会传遍都城。
沈若华一脸担忧：“阿晚，你父亲被罚俸的话会不会对你也有影响？”
姜晚玉摇头，半晌咬了咬唇道：“鹂娘，我今日还有些事，下回再来看你。”
她还是想回伯府看一眼翘翘。
沈若华不舍地看着她，将要说她送她到门口，斜地里却忽然出来一个男子。
一身锦衣的沈琅出现在二人身前，盯着姜晚玉冷冷道：“你暂时还不能回去。”
姜晚玉一怔，袖中的手蜷紧：“为何？”
安国公夫人也在这时过来，拉着沈琅斥道：“琅儿你这是在做什么？”
沈若华也一脸莫名其妙，伸出双臂护在姜晚玉身前。
“琅弟弟，这是你长姐我的客人，你怎么和人说话的？！”
沈琅浑若未觉，狭眸盯着姜晚玉的面容寸寸收紧，依稀还有些审犯人的趋势。
“你老实告诉我，那丫鬟给你的酒中放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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