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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高烧呓语


阿弃还是病了。

那场雨,那场惊吓,还有长久以来积压的恐惧和虚弱让阿弃发起了高烧。

半夜里,吴妈被细微的呻吟声惊醒,起身查看,发现阿弃蜷缩在床上,浑身滚烫,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吴妈吓坏了,连忙跑去叫人。

沈砚舟赶到时,阿弃已经被移到了离货栈不远的一处清静医馆里——货栈那边毕竟人多眼杂,不利于养病。医馆是清正堂常来往的老郎中开的,后院僻静,平时不对外开放。

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一盏油灯在桌上跳动着昏黄的光。阿弃躺在床铺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却还在瑟瑟发抖。老郎中刚给她施了针,额头上敷着冷毛巾,但烧一时半会儿退不下去。

沈砚舟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个小小的人儿。她闭着眼睛,眉头痛苦地拧着,长长的睫毛被汗水浸湿,粘在眼睑下。

因为高烧,原本苍白的小脸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干得起了皮。这副模样,褪去了清醒时的惊惶和戒备,竟显出一种异常脆弱的稚气。

吴妈在一旁抹眼泪,小声说:“烧得厉害,喂下去的药都吐了一半,郎中说要是天亮还退不下去,就麻烦了……都怪我,没看住她,让她淋了雨……”

沈砚舟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吴妈会意,和老郎中一起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和昏迷不醒的阿弃。

他慢慢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油灯的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微微晃动。他伸出手,指尖悬在阿弃的额头上方,停顿了片刻,才轻轻落下,触碰到那片滚烫的皮肤。

好烫。烫得吓人。

沈砚舟的心也跟着一紧。他见过许多生死场面,处理过更危急的情况,但此刻,指尖传来的这异常的温度,却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近乎慌乱的情绪。如果他再晚一点发现,如果郎中束手无策……他不敢想下去。

就在这时,阿弃不安地动了动,头偏向一边,嘴里发出模糊的呓语:“救……救命……”

声音很轻,带着哭腔。沈砚舟的呼吸骤然一滞。

阿弃还在断断续续地呓语,声音破碎:“爹……娘……”

沈砚舟的手猛地一颤,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他想起父母所在的舱室最先进水,混乱中,一个大浪打来,他们被冲散了……他记得冰冷的江水淹没口鼻的窒息感,更记得同时失去三位至亲那一刻撕心裂肺的绝望。

“…何爷……求求你……”

阿弃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似乎梦到了可怕的场景,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沈砚舟看着那滴泪,看着她在噩梦中挣扎的痛苦模样,看着这张在病痛中愈发显得稚嫩、却又与他记忆中妹妹的轮廓越来越重合的小脸……心底最后那点因为阴谋论而产生的怀疑和摇摆,如同阳光下的薄冰,迅速地消融、碎裂。

一个高烧昏迷的孩子,怎么可能伪装出这样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就是他的念一。他丢失了六年、以为早已葬身江底的妹妹。

巨大的、迟来的认知像潮水般将他淹没,其中混杂着狂喜、悔恨、后怕,以及更深沉、更尖锐的痛楚。狂喜于失而复得,悔恨于自己竟曾怀疑她、甚至伤害她,后怕于差一点就再次失去,痛楚于她这六年所承受的一切苦难。

他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胸腔里像是堵了一团灼热的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想怒吼,想杀人,想把何三千刀万剐,想把那些伤害过念一的人统统撕碎!

但最终,他只是更紧地抿住了嘴唇,将所有的暴烈情绪死死压在心底。现在不是时候。念一还在病中,需要绝对的安静和安全。

他重新伸出手,这一次,不再犹豫,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痕。动作笨拙而生疏,带着一种与他平日冷硬气质全然不符的小心翼翼。

也许是这微凉的触感带来了些许安抚,也许是药效终于起了作用,阿弃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紧蹙的眉头也松开了少许。她无意识地动了动,一只滚烫的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空中虚抓了一下,然后,准确地抓住了沈砚舟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烫,没什么力气,只是虚虚地握着。但沈砚舟却感觉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整个人都僵住了。

阿弃抓住他的手,像抓住溺水时唯一的浮木,指尖微微用力,将他的手拉向自己的脸颊,轻轻地贴了上去。滚烫的脸颊蹭着他微凉的手背,她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如同幼猫般的喟叹,含糊地、清晰地吐出两个破碎的音节:

“哥……哥……”

声音很轻,带着高烧的沙哑和梦魇的依赖。

但落在沈砚舟耳中,却无异于惊雷。

哥哥。

沈砚舟僵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那只滚烫的小手抓着自己,任由自己的手背贴着她发烫的脸颊。油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他深邃的眼眸里,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在寸寸碎裂。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用另一只空着的手,覆盖住了阿弃抓着他的小手。他的手很大,可以将她的小手完全包裹住。掌心传来她过高的体温,也传来她细微的脉搏跳动。

他的念一,还活着。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沈砚舟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闭上了眼睛。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背负起了更沉的东西。

他眼眶有些发红。

他轻轻地将阿弃的手放回被子里,仔细地掖好被角。又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还是烫,但似乎没那么吓人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老陈一直守在外面,见他出来,连忙上前:“大柜头,小姐她……”

“小姐”这个称呼,让沈砚舟顿了一下,随即,他点了点头,认可了这个称呼。

“烧还没退,但安稳些了。让郎中随时看着,用最好的药,需要什么,立刻去办。”沈砚舟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不容置疑,“再去找两个细心可靠的婆子来,轮流守着。吴妈年纪大了,不能一直熬。”

“是!”老陈应下,心里明白,楼上这位的身份,从这一刻起,彻底不同了。

沈砚舟回头,又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阿弃。晨光熹微,透过窗纸,给她苍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不再需要更多的证据了。她就是沈念一。他的妹妹。

至于何三,赵永贵,那个神秘的“郎中”,还有可能存在的阴谋……不管背后藏着什么,不管是谁在操纵这一切,现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的妹妹找回来了。他会用一切手段,护她周全,让她余生安稳。

任何试图伤害她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沈砚舟最后看了阿弃一眼,转身,轻轻带上了房门。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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