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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静养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没持续太久。膝盖打了厚厚的石膏,医生严令静养,沈砚舟便把念一接回了沈公馆。

念一几乎下不了地。右腿从大腿到脚踝全被石膏封死,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疼。她像被钉在床上,大部分时间只能躺着,或靠坐在垫高的软枕上。

身体被禁锢,精神也跟着困顿萎靡。她整日话少,眼神时常空茫地望着窗外,或盯着自己动弹不得的腿发呆。

小脸比受伤前更苍白,下巴尖得可怜。

疼。不只是膝盖韧带撕裂和骨裂的钝痛,还有肌肉长期不动的酸胀麻木,以及心里那股闷闷的、沉甸甸的郁结。

她知道大哥是为她好。可那些在军营里力不从心到近乎羞辱的训练,那根毫不留情落在身上的细竹棍,还有最后那一下让她重新躺回床上的、更剧烈的伤痛——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反复撕扯着她。

她怨大哥的严苛,怨他不近人情,怨他明明看见她那么吃力,却还是用那种方式逼她。可这怨,她不敢说,甚至不敢深想。

那是大哥,给了她安身之所,管教她,也——会在她疼得发抖时抱着她冲向医院的人。复杂的情绪堵在胸口,让她更沉默。

沈砚舟每日都来看她。他通常只站在门口,问一句“今天怎么样?还疼吗?”或“药吃了没有?”等她低声应了,便点点头,嘱咐吴妈好生照顾,然后离开。但他从不为训练的事道歉,他只是用他的方式,确保最好的药、最精心的护理、最安静的环境围着她。

沈怀安不一样。

他的背伤好了大半,虽还不能做重活,但行动无碍。他一有空就钻进念一房间,变着法儿想让她开心。讲外面听来的新鲜事,读新到的画报小说,甚至弄来一台小留声机,放些轻柔的西洋音乐。

但更多时候,是照顾。

“一一,该翻身了。”他小心翼翼把她从左侧翻到右侧,在她腰后和腿间垫上软枕,动作又轻又稳。

“来,喝点蹄花汤,以形补形。”他吹凉了汤,一勺勺耐心喂。

最固定的“节目”,是每天两次的按摩和涂药。医生开了活血化瘀的药油,需要有人按摩完好的左腿和手臂,防止肌肉萎缩。沈砚舟吩咐了女看护来做,但沈怀安总不放心,常常亲自上手。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念一刚喝完药,有些昏沉。沈怀安端着热水和药油进来,对正在给念一擦脸的女看护笑道:“王姐,我来吧,你去歇会儿。”

女看护笑着应了,收拾东西出去,带上门。

沈怀安卷起袖子,在床边坐下,先试了试水温,拧了热毛巾敷在念一没打石膏的左腿上。“热敷一下,待会儿揉起来舒服些。”

温热柔软的毛巾裹住皮肤。念一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拿开毛巾,倒了些棕色药油在手心搓热,开始按摩她的小腿。他手法不算专业,但极其耐心,从脚踝一点点往上,掌心温着药油,力道均匀地揉按着她纤细的小腿。

“这儿酸不酸?”他按到某处,轻声问。

“有点……”念一小声说。

“那我轻点。”他放轻力道,用指腹打着圈缓缓揉开紧绷的肌肉。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药油揉开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的鸟鸣。阳光透过纱帘,在两人身上投下柔和光晕。沈怀安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下那截苍白细瘦的小腿,眉头微蹙,像在对待一件极其珍贵又易碎的瓷器。

念一安静地任他按摩,只有二哥会这样,毫无保留地、甚至带着点“僭越”的亲昵,细致地照顾她。大哥也会关心,但隔着一层规矩和距离。而二哥……让她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似乎也有过这样被全然呵护的感觉,虽然记忆早已模糊。

沈怀安一边揉,一边跟她说着闲话:“等你好些了,二哥带你去听戏,新来的程派青衣,唱得可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吴妈的声音:“小姐,您同学来探望了。”

念一愣了一下,看向沈怀安。沈怀安笑道:“是苏文纨她们吧?前几天递了帖子。我去洗洗手,你们小姑娘说话。”他起身,快速用布擦了擦手上的药油,对念一点点头,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三个莱易女中的学生,苏文纨、赵秀仪,还有个叫孙婉清的。三个女孩都穿着整洁校服,手里提着些水果点心,脸上带着探望病人应有的关切,但眼神里也掩不住对沈公馆内部陈设的细微打量和拘谨。

她们一眼先看到开门的沈怀安。年轻男子穿着浅灰色家常绸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小臂,手上有些未擦净的油光,面容俊朗,笑容温和。

“你们是念一的同学吧?快请进。”沈怀安侧身让开,“念一在里头,正闷着呢,你们来陪她说说话再好不过。吴妈,上些茶点。”

他的态度自然亲切,毫无架子,三个女孩放松了些,道了谢,走进房间。

房间宽敞明亮,临窗的床上,念一靠坐着,一条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脸色苍白,见到她们,努力笑了笑:“文纨,秀仪,婉清,你们来了。”

“念一,你好些了吗?”苏文纨走上前,将东西放在床头柜上,目光担忧地扫过她的腿,“听说伤得不轻,我们都很担心。”

“医生说要养很久。”念一低声说。

几个女孩围在床边,说了些学校里的近况,小心避开了受伤的原因,也避开了任何可能触及沈家隐私的话题。

沈怀安很快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上面是精致的瓷杯和几碟点心。“你们聊,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他放下托盘,很自然地伸手,替念一掖了掖滑落的毯子角,又摸了摸她刚被热敷按摩后有些泛红的脸颊,柔声问:“还冷不冷?要不要再加条毯子?”

念一摇摇头。

“那你们聊,我一会儿再过来帮你揉另一边。”沈怀安说完,对三个有些看呆了的女孩笑了笑,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一时安静。

苏文纨、赵秀仪、孙婉清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相似的震动。

她们看到的,是沈家二少爷亲自为妹妹端茶送水,是那样熟稔自然的掖被角、摸额头。在她们各自家里,兄长或许也会关心妹妹,但多是板着脸训诫,何曾有过这般放下身段、亲手照料、眉眼温和的举动?

更何况,这里是沈公馆。是上海滩提起名号都让人屏息的沈家。她们踏入这栋宅子时,心里是敬畏和紧张的。可这位二少爷,却将她们心目中神秘威严的“豪门”,与眼前这幅温馨到近乎寻常的兄妹相处画面,奇异地融在一起。

“念一,”赵秀仪忍不住小声开口,眼里是藏不住的羡慕,“你二哥……对你真好。”她家里兄弟姊妹多,兄长严肃,从未给过她这般体贴。

孙婉清也点头,语气复杂:“是啊。我大哥见我不训我读书不用功就算好了。还揉腿……”她想象了一下那画面,觉得不可思议。

苏文纨心思细腻些,她看着念一苍白安静的脸,又想起沈怀安那自然流露的关切,心里除了羡慕,还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这好,似乎好得有些……过分周到了。那位传说中更为威严的沈先生呢?怎么不见?

“二哥他……是挺好的。”她垂下眼帘,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毯子边缘。

“何止是挺好,”赵秀仪心直口快,“简直羡慕死人。要是我哥有沈二少爷一半——不,三成好,我就知足了。”

几个女孩又说了会儿话,但气氛到底因为刚才那一幕而有些微妙变化。

让她们在敬畏之外,生出“说不出来的羡慕”——羡慕被强大势力庇护下的细致宠爱;或许,也隐隐羡慕着,能拥有那样一个愿意为你挽袖揉腿、笑容温暖的兄长。

又坐了一会儿,三人起身告辞。念一让吴妈送她们出去。

离开沈公馆,走在回去的路上,三个女孩都沉默了一会儿。

“没想到沈家里面是这样的……”孙婉清先开口,语气还有些恍惚。

“是啊,沈二少爷一点架子都没有,还对念一那么……”赵秀仪找不到合适的词。

公馆里,沈怀安送走客人后,果然又回到念一房间。他洗了手,重新坐下,继续之前未完成的按摩。阳光渐渐西斜,将房间染成温暖的橙黄色。

“你同学都挺关心你的。”沈怀安一边揉着她的手臂,一边说。

“嗯。”念一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很轻很轻地问:“二哥,大哥他……今天回来吃饭吗?”

沈怀安按摩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看她,见她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他笑了笑,声音依旧温和:“码头那边有事,估计晚点。怎么,想大哥了?”

念一没说话,只是把头更低地埋下去。

沈怀安看着妹妹的发顶,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何尝看不出念一对大哥那种复杂难言的情绪?畏惧,依赖,委屈,或许还有一丝渴望亲近却不得其法的疏离。大哥的严苛和这次训练受伤的事,像一根刺,扎在小丫头心里。而大哥自己——恐怕心里也堵着。

他不再多问,只是更轻柔地按摩她的穴位,仿佛想将那些郁结的情绪也一并揉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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