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宝看起来是老实了。
见了念一像老鼠见了猫,远远就低头绕道,吃饭时也规规矩矩。
连吴妈都松了口气,觉得这孩子总算被大柜头整治服帖了。
只有念一,心里隐约觉得不太对劲。
那孩子偶尔偷瞄她的眼神,明明是藏着股憋屈的、不甘心的愤愤。
只是沈砚舟的威压和教训实在深刻,他暂时不敢再明目张胆地闯房间、砸东西。
这天下午,念一在书房做完功课,回到自己房间,想拿本闲书看看。
走到书柜前,拉开右手边第二个抽屉——那里通常放些她常用的小物件,手帕、备用发卡、几枚印章,还有沈怀安送她的那些稀奇古怪但无害的小玩意儿。
抽屉刚拉开一条缝,一个湿滑、冰凉的、带着土腥味的活物,突然从里面猛地蹦了出来,直扑念一的面门!
“啊——!” 念一猝不及防,吓得短促惊叫一声,猛地向后仰,后背重重撞在书桌边缘。
那东西“啪”地一声掉在地上,随即后腿一蹬,笨拙而迅速地朝着床底方向蹦去。
那是一只成年人拳头大小的癞蛤蟆,背部长满疙瘩,鼓着眼睛,肚皮一鼓一鼓。
念一的心脏“咚咚”狂跳。惊吓过后,是迅速涌上来的怒火。
这房间里,除了她,只有每天固定时间来打扫的春杏和秋菊。
春杏秋菊绝不会做这种事。而能溜进她房间,还能把这种东西精准放进她常用抽屉的……
周!天!宝!!!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大步走出房间,连门都没关。
她没去找吴妈,也没找林叔,而是气势汹汹的径直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书房里,沈砚舟正在听老陈汇报码头西区那批木材的后续处理。
听到敲门声,他抬了抬下巴。老陈过去开门,见是念一,有些意外:“小姐?”
念一没看老陈,目光直接落在书桌后的沈砚舟身上。
她走进去,因为走得急,加上刚才的惊吓和怒气,脸颊泛着红晕,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亮得灼人。
沈砚舟放下手中的笔,看着她这副明显与平日沉静模样不同的神态,感到有些惊讶。
“哥哥!” 念一开口,声音因为强压怒火而有些发抖。
“周天宝在我抽屉里,放了一只活蛤蟆!”
她没说“可能有只蛤蟆”,也没说“不知道谁放的”,直接点名道姓,语气笃定,告状告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你看怎么办吧”的兴师问罪意味。
老陈在一旁听得眼皮一跳,默默退后了半步。
他的妹妹,此刻像一只被彻底惹毛、竖起浑身绒毛的小猫,明明气得不行,跑来告状的样子,却莫名有些可爱。
生气吗?
当然。那小子屡教不改,还变本加厉用这种下作手段吓唬人,该罚。
但看着念一气鼓鼓、一脸“你必须给我做主”的表情……
“你确定是他?” 沈砚舟问,语气平稳。
“除了他,没别人能进我房间放东西。” 念一逻辑清晰,“蛤蟆还在我床底下。大哥若不信,可以现在去看!”
“而且,他前两天偷偷去后花园的池塘边转悠过,被秋菊看见撵回来了。”
天宝此时正在大厅玩的不亦乐乎。
“林叔,把周天宝带到书房来。现在。”
念一就站在书桌前,背挺得笔直,眼睛盯着门口方向,一副不等到说法不罢休的架势。
沈砚舟重新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个字,目光却不时掠过她紧绷的侧脸。
很快,门外传来脚步声
周天宝被林叔带了进来。
小家伙今天一副乖巧模样。
但一进书房,看到冷着脸站在那里的念一,和书桌后面无表情的沈砚舟,心里就咯噔一下,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立刻垮了三分。
“砚、砚舟表哥,你找我?” 他挤出一个笑,眼神飘忽。
沈砚舟没理他,只对林叔说:“去小姐房间,床底下,有只蛤蟆。处理了。”
林叔应声而去……
“周天宝,” 沈砚舟这才看向他,声音不高,却像带着冰碴子,“你表姐说,你在她抽屉里放了只活蛤蟆。有没有这回事?”
“没、没有!不是我!” 周天宝立刻否认,声音尖利,带着自以为聪明的狡辩,“我一直在房里抄书!肯定是她自己不小心从哪里爬进去的!不然就是丫鬟没打扫干净!”
念一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那眼神仿佛在说:编,继续编。
沈砚舟也不急,等他说完,才慢条斯理地问:“哦?不是你。那你今天下午,可曾去过你表姐房间附近?”
“没有!绝对没有!” 周天宝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后花园的池塘边呢?也没去过?”
周天宝噎住了。池塘边……秋菊看见过。他眼珠子乱转,支吾道:“就、就去玩了一会儿……但没抓蛤蟆!表哥,你不能听她一面之词就冤枉我!她肯定是自己怕蛤蟆,就赖我头上!”
“这公馆里,除了你,还有谁会对这种恶作剧感兴趣?还有谁,能避开人,把活物放进你表姐上了锁的抽屉?”
“我、我怎么知道!说不定是猫叼进去的!或者……” 周天宝还在胡搅蛮缠,但声音已经发虚。
就在这时,林叔回来了,手里拿着个空的小竹篓,对沈砚舟微微点头:“先生,处理了。确实是只不小的癞蛤蟆,床底下找到的。抽屉锁扣有新鲜的撬痕。”
证据确凿,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小脸彻底垮下来,周天宝梗着脖子:“是、是我放的又怎么样!谁让她上次那么凶!她活该!”
“哦?” 沈砚舟站起身,绕过书桌,一步步走到周天宝面前。
他身材高大,阴影将周天宝完全笼罩。
周天宝吓得往后退,被沈砚舟一把攥住胳膊,拎到书房中间。
“看来,上次的教训,你是半点没记住。”
“周天宝,你爹妈没教过你的规矩,我今天替你教全了!”
他扫了一眼书房,没有戒尺,也没有趁手的藤条。
他目光落在墙角用来挂外套的木质衣架上,走过去,单手握住那根光滑笔直、约莫两指粗的横梁,稍一用力,“咔嚓”一声,竟生生将那根横梁掰断了一截,拿在手里,长度和粗细正好合适。
周天宝看到那根木棍,吓得魂飞魄散,终于知道怕了,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表哥!表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别打我!呜呜……”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沈砚舟不为所动,用木棍点了点旁边的实木圈椅,“自己趴上去。”
周天宝哪里肯,拼命挣扎哭嚎。
沈砚舟没了耐心,直接将他面朝下按在圈椅宽大冰凉的扶手上,一手按住他乱扭的背,另一只手毫不犹豫,扬起木棍,对着他那裹着绸缎裤子的、圆滚滚的屁股,狠狠抽了下去!
“啪!”
一声闷响,伴随着周天宝杀猪般的惨叫。
“啪!”
“啪!”
“做了坏事不承认!”
“啪!”
“撒谎成性,毫无担当!”
力道控制得极有分寸,不会真的伤筋动骨,但足以让一个八岁养尊处优的熊孩子痛彻心扉、铭记终身。周
天宝开始哭喊挣扎,屁股上火辣辣的疼痛像着了火,绸缎裤子根本挡不住。
念一站在一旁,抱着手臂,安静地看着。
一开始看到周天宝挨打,心里那口恶气出了大半。但听着那一声声实打实的闷响和周天宝杀猪般的叫声,她心里又掠过一点点不忍。
念一回过神来。
活该。
她在心里默默道。不好好教训,以后还不知会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
沈砚舟打了十来下,见周天宝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只剩下抽噎,才停了手。
他将木棍扔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记不记得住教训?” 他声音依旧冰冷。
“……知、知道了……呜呜……表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呜呜哇……” 周天宝这次是真心实意地认错,疼怕了,也彻底被沈砚舟不留情面的手段震慑住了。
“错哪儿了?”
“不该……不该吓唬表姐……不该乱动表姐东西……不该撒谎……呜呜……表哥,屁股好疼……” 周天宝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这次是真的服软了,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后怕。
沈砚舟这才松手。周天宝滑坐到地上,捂着屁股,哭得撕心裂肺。
“林叔,” 沈砚舟对门口候着的林叔道,“带他回房,从今天起,抄写《朱子家训》全篇,十遍。抄不完,不准出门,也不准见任何人。抄完了,拿来给我检查,有一处错漏,重抄。”
“是,先生。” 林叔应下,上前搀扶起周天宝。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沈砚舟转过身,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念一。
“欠收拾,以后不敢欺负你了”
沈砚舟走到她面前,理了理她散乱的头发。
她看了看地上那截被掰断的衣架横梁,又看看沈砚舟的脸,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位护短又手段强硬的大哥,似乎……也不错。
虽然他的方式,有时候真的很吓人。
“就是要让他知道厉害。” 她说。一副得意的样子。
自那以后,周天宝是彻底老实了。
别说报复念一,恨不得贴着墙根走。
抄书写得手快断了,也不敢有丝毫怨言。
沈怀安听说了书房那场“棍棒教育”,会摸着下巴,对念一挤眉弄眼:“一一,可以啊,都会找大哥告状了。不过大哥下手是不是狠了点?听说那小子屁股肿了三天没下床。”
念一表面淡定,心里却想,对付某些人,或许就得大哥那样的手段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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