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宝趴在床上，哼哼唧唧了两天，吴妈送去的饭食都只扒拉几口，屁股肿得老高，青紫交加，碰一下就龇牙咧嘴。
他这回是真疼了，也吓破了胆，别说去招惹念一，就连听到门外有脚步声都条件反射地一哆嗦，生怕是沈砚舟又想起他哪条罪状，要再来一顿“竹笋炒肉”。
这天下午，沈怀安处理完码头的事，回公馆早。听吴妈念叨了两句表少爷趴着可怜，饭也不好好吃，他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先去了念一房间。
念一正倚在窗边的躺椅上，膝盖上搭着薄毯，正打盹。窗外阳光很好，但她眉宇间那点沉郁还未散尽，右腿因为坐久了，又有些隐隐作痛，姿势略显僵硬。
“一一，腿还疼吗？” 沈怀安走进来，拉了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
“还好，就是有点僵。” 念一看向他，“二哥今天回来得早。”
“嗯，事办得顺。” 沈怀安打量着她脸色，“听说，咱们的小表弟，这两天挺安生？”
念一抿了抿唇，没说话，但眼神里那点未消的余怒和嫌恶，沈怀安看得分明。
“还在生气？” 沈怀安笑道，“行了，大哥都帮你出过气了。那小混球屁股没十天半月好不利索。”
“他活该！”
“吓死我了。万一蹦到我脸上……” 她皱了皱鼻子，一脸后怕和恶心。
沈怀安被她的表情逗乐了，伸手揉了揉她头发：“好了好了，知道咱们一一受委屈了。大哥下手有分寸，让他疼，长记性。走，二哥扶你下去走走，老躺着也不好。”
他扶着念一起身。念一右腿不敢完全用力，走起来仍有些一瘸一拐，但比刚拆石膏时好了许多。兄妹俩慢慢走到楼下小客厅。经过西侧客房时，里面隐约传来周天宝带着哭腔的哼哼。
沈怀安脚步顿了顿，对念一道：“你先去客厅坐，我去看看那小子。怎么说也是表叔的儿子，别真在咱们这儿饿出毛病。”
念一看了那紧闭的房门翻了个白眼，没反对。
沈怀安推门进了客房。
房间里窗户关着，有些闷。周天宝正脸朝下趴在床上，听见开门声，吓得一抖，扭头见是沈怀安，才松了口气，随即又委屈地扁了嘴：“怀安表哥……”
沈怀安走过去，在床边椅子坐下，看了看他惨不忍睹的屁股，啧了一声：“大哥下手是有点重哈。”
周天宝一听这话，仿佛找到了知音，眼泪立刻涌了上来，抽抽搭搭地开始告状：“怀安表哥，砚舟表哥他……他太狠了！我屁股都快开花了！疼死我了！我不就放了只蛤蟆吗？又没真咬她！她上次还拧我手呢！怎么没人管？呜呜……我要告诉我爹……”
沈怀安听着，等他哭诉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开口，带着点逗他的意味。
“天宝啊，不是表哥说你。放蛤蟆？你怎么不放条蛇呢？那多刺激。”
周天宝哭声一噎………
“你表姐是女孩子，胆子小，经得起你这么吓唬？万一吓出个好歹，你爹拿什么赔？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沈怀安翘起二郎腿，“再说了，这是沈公馆，不是你们家后院子。在这里，就得守这里的规矩。你倒好，顶风作案，还专挑她怕的来。不打你打谁？”
“可是她……”
“她什么她？” 沈怀安打断他，笑容收敛，眼神里多了几分冷意，“她拧你手，是因为你擅闯她房间，乱动她东西在先。她教训你，是让你知道分寸。你呢？你放蛤蟆，是报复，是恶毒。性质能一样吗？”
周天宝小声嘟囔：“…我可是他表弟……”
“表弟？” 沈怀安嗤笑一声，“表弟就更该懂事了。大哥打你，是替表叔管教你。就你干的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别说沈家，表叔脸上能有光？旁人只会说周家养出个没教养、心思坏的小混蛋。大哥这几下，是把你从歪路上打回来，是在救你，懂吗？”
“趴着好好想想。疼，才能记住。以后在沈公馆，收起你那些小聪明。再敢有下次……”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带笑，眼里却没什么温度，“别说大哥，我头一个饶不了你。听明白了吗？”
周天宝被他最后那眼神看得后背发凉，连连点头：“明、明白了……怀安表哥，我再也不敢了……真的……”
“明白了就好好养着，按时吃饭，把大哥罚你抄的书，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地抄完。” 沈怀安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养好了，抄完了，这事就算翻篇。要是再出幺蛾子……” 他没说完，只是笑了笑，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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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分，沈砚舟回来了。周天宝自然没能下床，饭桌上只有兄妹三人。
念一的腿还不能久站久坐，吴妈特意在她的椅子上加了软垫。饭菜很丰盛，但念一似乎没什么胃口，拿着筷子，有些心不在焉。
沈砚舟看了她一眼，夹了块她平时爱吃的菜到她碗里：“多吃点，伤才好得快。”
“谢谢哥哥。”
沈怀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着打圆场：“一一，都过去啦，吴妈把房间从里到外打扫了三遍，保准一点蛤蟆味儿都没有了！”
他不提还好，一提，念一像是被点燃了话头：
“他肯定是早就计划好的！前几天就偷偷去池塘边转悠，肯定是去踩点！心思太坏了！”
“嗯。”
“他还撬我抽屉！我的锁都坏了！”
“让林叔给你换把新的。”
“他当时还不承认！撒谎眼睛都不眨！说什么是猫叼进去的！猫能撬锁吗？猫能把蛤蟆精准地放进我放贴身东西的抽屉吗？！”
沈砚舟夹菜的筷子顿了顿，抬眼看了她一眼。念一因为激动，脸颊泛着红晕。
这副气鼓鼓、翻旧账、恨不得把周天宝所有罪行再罗列一遍的模样，和她平时安静沉郁的样子判若两人。
沈怀安在对面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沈砚舟眼底也掠过一丝笑意。“好了，事情已经处理了。他也受了罚，会记住教训。吃饭。”
“可是大哥！” 念一显然还没说完，她皱着眉，继续道，“二哥下午去看他，他还跟二哥抱怨，还说要告诉他爹！他根本没觉得自己有错！”
“他爹那边，我会去信说明。至于他有没有知错……若再犯，有他受的。”
“我就是气不过嘛。”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终于拿起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鱼，却没什么胃口。
沈怀安笑道：“行了小祖宗，气大伤身。你看你，饭都不吃了。赶紧吃，吃完了二哥给你看个好东西，刚从洋行弄来的，保准你喜欢。”
在沈怀安的插科打诨和沈砚舟无声的纵容（或者说，默许她发泄）下，这顿晚饭总算在念一偶尔又冒出一两句对周天宝的“指控”中，磕磕绊绊地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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