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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 章 恶毒的算盘


又过了几天,念一身上的伤好了些。

高烧退了,最吓人的青紫肿胀也慢慢消散,留下一片片深浅不一的暗黄痕迹,碰上去依旧疼,但至少能忍着下地慢慢走动了。

只是动作很慢,姿势也有些别扭,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牵扯到还没好全的伤处。

她的精神却比身体更萎靡。

人总是呆呆的,没什么生气,饭是吴妈一勺一勺哄着、劝着,才勉强吃下小半碗。

药倒是按时喝了,只是每次喝的时候,眉头皱得死紧,像在吞毒药,喝完了就立刻缩回被子里,或者躲到窗边沙发最深的角落,抱着膝盖,望着窗外,一待就是大半天,不说话,也不动。

她开始害怕见到人。尤其是沈砚舟。

那天之后,沈砚舟没有再进过她的房间。但公馆就这么大,难免会碰到。第一次是在二楼走廊,念一刚被吴妈扶着从盥洗室出来,慢慢挪着步子回房,一抬头,就看见沈砚舟从书房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似乎正要去楼下。

四目相对……

她猛地往后一缩,差点撞到身后的吴妈,手指死死抓住吴妈的衣袖,指甲掐进衣料里,浑身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点破碎的气音。

沈砚舟的脚步也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几步外那个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要缩成一团的妹妹。

他想说什么,想靠近一步,可念一见他似乎有动作,更是吓得“啊”地低叫一声,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拼命往吴妈身后躲,嘴里无意识地、带着哭腔地喊:“吴妈……吴妈……”

那声音里的恐惧和排斥,像冰锥一样刺进沈砚舟耳膜。

吴妈连忙转身,用自己有些发福的身体挡住念一,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对沈砚舟强笑道:“先生,小姐刚出来,有点头晕,我扶她回房歇着。”

沈砚舟看着躲在吴妈身后、只露出一小片苍白侧脸和惊惶泪眼的念一,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只是点了下头,侧身让开了路,然后看着吴妈几乎是半抱着、将抖个不停的念一匆匆扶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他站在原地……

他想起了怀安的话,想起了念一烧糊涂时那声细弱的“大哥”……可现在,她清醒着,看见他,却像看见了鬼。

第二次是在饭厅。念一被吴妈硬拉着下楼吃饭,刚在桌边坐下,就听见沈砚舟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她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在碗里,溅起几滴汤水。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餐厅入口的方向,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僵,眼神里的恐惧再次浮现。

他知道,那道裂痕,比他想象中更深,更难以愈合。

他第一次对自己那天的失控,产生了如此清晰而尖锐的痛悔。

可他是沈砚舟,是兄长,是这个家的支柱。

他习惯了下命令,习惯了掌控,习惯了用最直接、有时甚至是最冷酷的方式解决问题。

让他放下身段,去对一个被自己打得半死、现在看见他就怕得发抖的妹妹软语解释、低头认错……他做不来。那道坎,他迈不过去。

“老陈,”这天下午,沈砚舟在书房,对肃立在一旁的老陈沉声道,“去莱易,把小姐这学期所有的情况,事无巨细,给我查清楚。尤其是近两个月,她身边有哪些人,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听到过什么流言,跟那个顾西洲到底怎么回事。还有,匿名信,照片,是谁的手笔。学校那边如果问,就说沈家要个交代。给你两天时间,我要看到结果。”

“是,先生。” 老陈应下,立刻转身去办。他跟随沈砚舟多年,知道先生这是动了真怒,要彻底清算。

沈砚舟站在窗前,看着老陈的车驶出公馆大门,目光沉沉。

他必须弄清楚,到底是什么,把他的妹妹逼到了那一步,又是什么,让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敢把主意打到沈家人的头上。

与此同时,法租界边缘一家不甚起眼、却总有各色人等进出的“悦来”茶馆二楼雅间里,烟雾缭绕,麻将声稀里哗啦。

靠窗的桌子旁,坐着几个人。

顾西洲今天没穿校服,正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里一只小巧的镀金打火机,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般的笑意。

他对面,坐着一个穿着花哨绸衫、敞着怀、露出脖子上小指粗金链子的粗壮汉子,约莫三十出头,一脸横肉,眼角有一道疤,正是码头西区一带小有名气的地头蛇,人称“疤脸刘”。旁边还坐着两个流里流气的青年,一个瘦高个,绰号“竹竿”,一个矮胖,叫“墩子”,都是疤脸刘手下的喽啰。

“顾少爷,您吩咐的事儿,兄弟我可都给您办漂亮了。” 疤脸刘吸了口烟,朝顾西洲喷出一口浓雾,咧嘴笑道,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莱易那帮子小姐们,稍微撩拨几句,再给点甜头,一个个就跟斗鸡似的,扑腾得可欢了。

匿名信,照片,流言……保管把那位沈小姐,弄得在学校里抬不起头来。

听说前几天还晕倒了?啧啧,小姑娘家家的,脸皮就是薄。”

顾西洲没接话,只是“咔哒”一声合上打火机,抬眼看了看疤脸刘,眼神平静无波:“只是抬不起头?”

疤脸刘被他看得心里莫名一凛,收起几分嬉笑,搓了搓手:“顾少爷,您也知道,沈家那位,可不是好惹的主儿。咱们能把事情闹到学校,让她吃个闷亏,名声受损,已经是极限了。再往下……”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压低了声音,“动静太大,怕引火烧身。那位沈阎王要是查起来……”

“沈砚舟那边,我自有计较。” 顾西洲淡淡打断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你们做得不错,至少,让她在学校待不下去了。接下来……”

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莱易女中校服、脸上带着刻意讨好的笑容的女生闪了进来,正是赵秀仪。她见到顾西洲,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又看到疤脸刘几个,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畏缩,但还是强作镇定地走到桌边。

“顾、顾同学。” 赵秀仪小声打招呼。

“坐。” 顾西洲对她点了点头,态度说不上热络,但也没有轻视。

赵秀仪在空着的椅子上小心坐下,眼神忍不住往顾西洲英俊的侧脸上瞟。

“学校里最近怎么样?” 顾西洲问。

“沈念一……” 赵秀仪立刻来了精神。

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和一丝邀功的得意,“自从上次晕倒被接回家,这都多少天了,一直没来学校。听说病得不轻。学校里关于她的闲话更多了,都说她是没脸见人,躲起来了。训导主任那边,因为沈家一直没给明确说法,也在施压。我看她啊,这次就算不被开除,在莱易也待不下去了!”

疤脸刘“嘿”了一声,对顾西洲道:“顾少爷,您看,这效果不是出来了?”

顾西洲脸上没什么喜色,只是微微颔首:“做得不错。答应你们的酬劳,加倍。”

疤脸刘和竹竿、墩子顿时喜笑颜开,连声道谢。

赵秀仪也眼巴巴地看着顾西洲。

顾西洲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薄薄的信封,推到赵秀仪面前:“你的。辛苦了。”

赵秀仪连忙接过,手指捏了捏厚度,脸上笑容更盛,语气也更加殷勤:“顾同学太客气了,都是我应该做的。那个沈念一,平时就一副谁都看不起的样子,活该有今天!就是……顾同学,接下来,还需要我做什么吗?您放心,我在莱易认识的人多,保管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顾西洲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有些深,让赵秀仪心里莫名打了个突。

“接下来,” 顾西洲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平静,“你想办法,让沈念一知道,她之所以在学校待不下去,被人排挤诬陷,根源不在别人,而在沈家,在她那两个好哥哥身上。”

赵秀仪愣了一下,没太明白:“顾同学,您的意思是……”

“你就告诉她,” 顾西洲嘴角那丝玩味的笑意深了些,“沈砚舟这些年,在码头和外面,结的仇家可不少。有人放出话,要给他点颜色看看。动不了他本人,自然就从他身边人下手。她沈念一,就是最现成的靶子。她以为那些流言只是女生间的嫉妒?太天真了。背后,是有人要借她的手,打沈砚舟的脸。而她,不过是沈家兄弟惹来的祸水,连累了她罢了。”

疤脸刘听得眼睛一亮,一拍大腿:“高!顾少爷这招高!挑拨离间,攻心为上!让那小丫头片子恨上她哥哥,到时候……嘿嘿。”

赵秀仪也恍然,随即又有些迟疑:“这……她会信吗?”

“她信不信不重要。” 顾西洲重新拿起打火机,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重要的是,要在她心里种下一根刺。

一根让她觉得,沈家不仅不是她的依靠,反而是她一切不幸根源的刺。

这根刺扎得深了,她自然会想逃离沈家,想寻求……别的‘庇护’。”

他抬眼,目光落在赵秀仪脸上,语气没什么变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只要把话传到,做得自然点,别让她看出来是你说的。其他的,不用你管。”

赵秀仪被他看得心头一跳,连忙点头:“我明白,顾同学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嗯。” 顾西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对疤脸刘道,“疤脸,后面的事,你配合赵小姐。

做得干净点,别留尾巴。酬劳,不会少了你们的。”

“顾少爷放心!包在我身上!” 疤脸刘拍着胸脯保证。

顾西洲不再多言,对几人微微颔首,便拉开雅间的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不疾不徐,消失在茶馆嘈杂的人声里。

雅间里,疤脸刘拿起顾西洲留下的、另一个更厚的信封,掂了掂,咧嘴笑了,对赵秀仪道:“赵小姐,听见顾少爷的话了?好好干,少不了你的好处。等事成了,说不定顾少爷一高兴,对你另眼相看呢?”

她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危险的事,可顾西洲的青睐和那些实实在在的“好处”,像诱人的毒苹果,让她无法抗拒。

“我知道。” 她低声说,眼神渐渐变得坚定,“沈念一……必须离开莱易,离开沈家。”

竹竿和墩子在一旁嘿嘿笑着,已经开始盘算拿到钱后去哪里快活了。

窗外的天光,透过茶馆陈旧的玻璃窗照进来,映着雅间里几张各怀心思、算计深沉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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