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越来越冷，年关将近。
念一体力也恢复了大半，虽然还不能跑跳，但日常在公馆里走动、看书、弹弹琴，已与常人无异。
茸茸成了公馆里最受宠的小成员。
它彻底适应了这里温暖安逸的生活，皮毛油光水滑，身形也圆润了一圈。它依旧最黏念一，其次是吴妈，因为吴妈掌管它的伙食，对沈怀安是爱搭不理的玩伴态度，对沈砚舟则是……坚持不懈吧……
这天下午，苏文纨和另外两个与念一交好的女同学，带了礼物和点心，来沈公馆探望念一。
这是自绑架事件后，念一第一次正式在家里接待朋友。
吴妈提前将小客厅布置得格外温馨，壁炉烧得旺旺的，空气里飘着新烤的曲奇饼干和花果茶的甜香。
几个女孩儿见面，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起初还有些小心翼翼，避开了所有可能触及不愉快回忆的话题，只说些学校里的新鲜事，流行的发型和衣服。
念一话依旧不多，但偶尔也会微笑着插一两句。
茸茸起初矜持地趴在壁炉边，观察着这群陌生的、叽叽喳喳的“两脚兽”。
后来大概觉得这些人没什么威胁，还带来了好闻的点心气味，便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先在念一脚边蹭了蹭，然后好奇地去闻苏文纨裙摆上的绣花。
“呀！好漂亮的猫！” 一个女孩惊喜地低呼。
“它叫茸茸，是念一养的。” 苏文纨笑着解释，伸手想摸茸茸的脑袋。
茸茸矜持地让她摸了两下，便又踱回念一身边，跳上沙发，挨着她趴下，一副“这是我的人”的架势。
“念一，你这猫养得可真好，毛色真亮。” 另一个女孩羡慕地说，“我上次也想养只猫，我娘说掉毛，不许。”
“它很乖的，不怎么掉毛。” 念一轻轻抚摸着茸茸蓬松的背毛。
茸茸舒服地发出咕噜声，享受地眯起。
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女孩们聊天的声音也大了些，笑声清脆。
不知谁先起的头，话题从学校琐事，渐渐转向了更私密的、属于少女们之间的悄悄话。
念一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听着，偶尔被问到，才轻声说几句。她没有那么多“闺中密友”的经验，在码头的岁月更是与这些细腻的少女心事绝缘。
但她喜欢这种感觉，温暖，安全，被一种轻松愉快的、属于同龄人的氛围包围着。
黄昏时分，吴妈送来了新沏的热茶和几碟更精致的点心。
女孩们聊得兴起，围坐长毛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手里捧着温暖的茶杯，继续着似乎永远也说不完的话。
茸茸也在她们中间找了个位置，蜷成一团橘色的毛球，耳朵却机灵地转动着，仿佛在偷听。
窗外天色渐暗，华灯初上。公馆里其他房间的灯光也次第亮起。
就在这时，客厅的门被轻轻推开，沈怀安探进头来。他已经不用吊着胳膊了，只是动作还有些小心。他手里端着一个大大的托盘，上面堆满了洗得晶莹剔透的各色水果，葡萄，苹果，梨，还有这个时节罕见的、橙黄诱人的橘子。
“哟，开茶话会呢？这么热闹！” 沈怀安端着托盘走进来，很自然地将托盘放在地毯中央的小几上，“吴妈让我送点水果上来，给各位大小姐润润嗓子。聊一下午了，渴了吧？”
女孩们看到沈怀安，先是有些惊讶，随即都笑了起来。苏文纨打趣道：“沈二少爷亲自送水果，我们可不敢当。”
“有什么不敢当的，你们是来看一一的，就是我的客人。” 沈怀安浑不在意，也在毯子边缘找了个空位，盘腿坐下，很没形象地往后一靠，正好靠在沙发腿上。他顺手从托盘里拈了颗葡萄丢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聊什么呢？这么开心，我在楼下都听见笑声了。也说来让我听听？”
“女孩家的悄悄话，二少爷也要听？” 另一个女孩抿嘴笑。
“听听怎么了？我这也是关心我妹妹的交友情况嘛。” 沈怀安理直气壮，又看向念一，“一一，她们没欺负你吧？有没有说你坏话？告诉二哥，二哥帮你撑腰。”
念一脸微红，小声嗔道：“二哥！胡说什么呢。”
女孩们又是一阵笑。
沈怀安的加入，非但没有破坏气氛，反而让原本纯女性的私密空间，注入了一丝活泼又令人安心的气息。
他插科打诨，妙语连珠，逗得几个女孩笑声不断。
他还很自然地参与到她们一些无伤大雅的讨论中，发表些“男性视角”的歪理，惹来阵阵笑骂。
茸茸似乎也对沈怀安的加入表示欢迎，踱过去，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沈怀安顺手挠了挠它的下巴，茸茸舒服得仰起头，喉咙里呼噜声更响了。
“这猫，越来越胖了。” 沈怀安评价道，“再胖下去，该改名叫‘球球’了。”
“茸茸不胖，是毛茸茸。” 念一维护道，伸手将茸茸捞回自己身边。
说说笑笑，时间过得飞快。
念一到底是大病初愈，精力不比旁人。下午说了那么多话，又一直坐着，到了这时，眼皮渐渐有些发沉。
她听着苏文纨和另一个女孩还在低声争论着什么电影明星更帅，声音像隔了一层温水，模糊而遥远。
茸茸暖烘烘、沉甸甸地趴在她腿上，像最好的安神药。
她无意识地往旁边歪了歪，想找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
她慢慢挪过去一点点，将脑袋轻轻枕在了沈怀安的腿上。
嘴里还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二哥，我困了……”
整个小客厅瞬间安静了几秒。
苏文纨和另外两个女孩都睁大了眼睛，看着这自然而亲昵的一幕。
壁炉的火光跳跃，映着沈怀安带笑的侧脸和念一安静沉睡的容颜，也映着旁边几个女孩眼中无法掩饰的震动和……浓浓的羡慕。
苏文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想起自己家里规矩森严，兄长严肃，姐妹间也总是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何曾有过这样自然而温暖的亲密时刻？另外两个女孩，眼中更是写满了向往。
茸茸似乎也觉得这氛围很好，在念一腿边寻了个位置，重新团好，准备再次加入“安睡”的行列。
沈怀安抬起头，对上几个女孩复杂又羡慕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带着点戏谑的笑，压低声音道：“嘘——小祖宗睡着了。你们继续聊，就当我不存在。”
他的语气轻松自然，仿佛腿上枕着个妹妹是再正常不过的沙发靠垫。
苏文纨几人相视一笑，也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小客厅的门又被轻轻推开。沈砚舟走了进来。
他他目光扫过客厅，看到壁炉前地毯上围坐的少女，还有靠在沈怀安腿上安然入睡的念一。
“大哥回来了。” 沈怀安抬头，用口型无声地说。
沈砚舟点了点头，目光在念一沉睡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于是对苏文纨几人微微示意，然后便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
小客厅里，茸茸发出细微的呼噜声，念一在兄长安稳的“枕头”上睡得正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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