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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老古板


在陆家度过的第一个夜晚,漫长而清冷。

念一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清晨,她被窗外的洒扫声唤醒的,一看怀表,刚好卯时初。天还黑着。

她起身,吴妈已经备好了温水。洗漱完毕,换上厚实的衣裙,推开房门。

院子里天色是蒙蒙的灰蓝,下了一夜的寒霜一片惨白。

两个穿着臃肿棉袄的婆子,正拿着长柄扫帚,一声不响、动作却一丝不苟地清扫着院落,连石缝里的霜痕都不放过。

看到念一出来,她们只是停下动作,垂手躬身,并不言语,眼神也木木的。

“小姐,您起得真早。” 吴妈跟出来,给她披了件斗篷,压低声音,“这陆家,规矩也太大了些,天不亮就洒扫。”

正说着,对面西厢沈怀安的房门也开了。沈怀安显然也没睡好,眼下带着点青影,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细微的咔吧声,看到念一,咧嘴一笑,用口型无声地说:“早啊,一一,睡得好吗?”

念一摇摇头,同样用口型回道:“不好。”

沈怀安耸耸肩,做了个“意料之中”的表情。

兄妹二人走到前院,正厅里已经点起了灯。

陆文柏端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本账册,正就着灯光细看。陆王氏坐在下首,手里拿着针线,正低头缝补着什么。陆明轩和陆明兰则垂手站在父母身后。听到脚步声,陆文柏抬起头,目光扫过沈家兄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又低头看账册。

“舅舅,舅母,早。” 沈怀安拱手行礼。

“砚舟还没起?” 陆文柏问。

“大哥昨夜处理公务睡得晚,许是还没起。” 沈怀安道。

“嗯。军务虽重,也需劳逸结合。规矩不可废。” 陆文柏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沈砚舟起晚了,不合陆家的规矩。

沈怀安没接话。念一心里有些不舒服,大哥为了公事熬夜,表舅这话说得……未免太不近人情。

早饭依旧是沉默的仪式。

清粥,小菜,馒头,分量刚好,不多不少。陆文柏不说话。念一食不知味,只盼着这顿压抑的早饭快点结束。

饭后,陆文柏对沈砚舟道,沈砚舟此时也洗漱完毕过来了:“砚舟今日有何安排?若是要出门,我让明轩跟着,他对镇江还算熟悉。”

“有劳表舅。上午需去驻军衙门一趟。” 沈砚舟答道。

“既如此,明轩,你上午便跟着你表兄,仔细些,莫要怠慢。” 陆文柏吩咐道。

“是,父亲。” 陆明轩立刻应下,背脊挺得更直了。

沈砚舟看向沈怀安和念一:“你们呢?是随我出去走走,还是在家?”

沈怀安立刻道:“我跟大哥出去转转,看看镇江风物。一一身子刚好,不宜吹风,就在家歇着吧。” 他是不放心把念一一个人留在这沉闷的陆家,但带着她出去又怕她受累。

念一其实也不想一个人待在这令人窒息的宅子里,但想到自己确精力不足,便点了点头:“嗯,我在家看看书就好。”

“那好,明兰,你陪着念一表姐,不可怠慢。” 陆文柏又对女儿吩咐。

陆明兰低声道:“是,父亲。”

沈砚舟和沈怀安带着阿水等人出门了。

陆文柏也去了前铺。正厅里只剩下念一、陆明兰,和依旧沉默做针线的陆王氏,以及侍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的两个小丫头。

念一想找点话说,打破这令人难受的寂静,可看着陆明兰那副恨不得把自己缩到地缝里的样子,又不知从何说起。

“明兰表妹,” 她试着开口,声音放得格外柔和,“你平日里……都看些什么书?”

“回、回表姐,我……我看得不多,多是《女诫》、《列女传》,还有……一些诗词。”

念一点点头,她对这些并不太感兴趣,但为了不让话题冷掉,还是接着说,“我也看过一些诗词,不过不太懂。表妹喜欢哪位诗人的作品?”

“父亲说……女子不宜妄议诗词,只可诵读,明其理即可。”

“我……我读得不好。”

念一被噎了一下,一时不知该怎么接。

她看向陆王氏,陆王氏仿佛没听到她们的对话,依旧一针一线。

“表妹绣工一定很好。” 念一换了话题。

陆明兰绞着衣角的手指紧了紧,声音细若游丝:“不敢当………表姐谬赞了”

念一心里叹了口气,放弃了继续聊天的打算。

她起身,对陆王氏和陆明兰道:“舅母,明兰表妹,我有些乏了,想回房看会儿书。”

陆王氏这才停下手里的针线,抬起头:“小姐自便。明兰,送表小姐回房。”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念一连忙道。

陆明兰却已经站了起来,垂着头,小声道:“母亲吩咐了,我送表姐。”

念一只好由她。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回廊里。

快到西厢时,念一实在忍不住,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一直跟在她身后半步、几乎要贴墙走的陆明兰,轻声问:“妹妹,你……是不是很怕我?”

陆明兰连连摇头:“没、没有!表姐误会了!我、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她放柔声音,“你别怕,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和明轩表弟,好像都很……紧张。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们不自在?”

“不!不是的!表姐很好!” 陆明兰急得眼圈都红了,声音带着哭腔,“是我们……是我们不好。父亲常说,礼不可废,规矩不能乱。表姐和表兄是贵客……” 她说着,眼泪已经滚了下来,却又赶紧用手背抹去,生怕被人看见似的。

“明兰,”

“这里没有别人,你不用这么害怕。我们是表姐妹,年纪也相仿,你可以放松些,就像……就像姐妹一样说说话,不好吗?”

陆明兰抬起泪眼,看着念一眼中真诚的关切,有一瞬间的动摇,:“不、不行……父亲会知道的……表姐,我、我该回去了,母亲还等着我做事……” 转身快步走开了。

这陆家,到底是怎么回事?表舅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能把一双儿女吓得如同惊弓之鸟?

她闷闷不乐地回到自己房间。吴妈见她脸色不好,忙问怎么了。

念一把刚才的事说了。吴妈也皱眉:“这陆家真是古怪。小姐,咱们还是小心些,少跟那陆家小姐少爷接触,免得惹麻烦。我看那陆老爷,不是个好相与的。”

中午沈砚舟和沈怀安没有回来,念一独自在房里用了午饭,依旧食不知味。

下午,她实在闷得慌,想去找本书看,又想起陆家的书房估计也是禁地,便作罢。只好坐在窗前,看着外面光秃秃的庭院和惨淡的冬日天光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前院隐约传来陆文柏训斥的声音,语气严厉,听不真切内容,但能感觉到那股迫人的怒意。接着,似乎有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像是陆明兰的。念一的心提了起来,想出去看看,又想起吴妈的叮嘱,强行按捺住了。

傍晚时分,沈砚舟和沈怀安回来了。沈怀安一进门就大呼小叫:“我的天,可算回来了!一一,你是不知道,外面虽然冷,可比这宅子里舒坦多了!大哥去衙门办事,我就在城里瞎逛,啧啧,老铺子不少,就是人也拘谨,没上海活泛。”

他看到念一脸色依旧不太好,凑过来小声问:“怎么了?一个人在家闷坏了?”

念一摇摇头,把白天的事和听到的训斥声低声说了。

“我就说这表舅不对劲。对自家孩子都这样,跟管犯人似的。大哥,你听见没?”

沈砚舟坐在一旁,“清官难断家务事。陆家家教严些,也是常情。我们客居在此,不便多言。”

“可这也太严了!你没看见那两个孩子,跟木偶似的,一点活气都没有!” 沈怀安不满道,“一一好心跟她说话,倒把她吓得跟什么似的。这哪是家啊,简直是牢笼!”

“怀安。” 沈砚舟声音微沉,带着警告。

沈怀安撇撇嘴,不说话了,但脸上仍是不忿。

晚饭时,气氛比昨天更僵。陆文柏脸色比平时更沉,陆明兰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却强忍着,低头扒饭,手还在微微发抖。陆明轩也一直紧绷着脸。陆王氏依旧沉默。

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饭后,陆文柏对沈砚舟道:“砚舟,今日衙门之事可还顺利?”

沈砚舟简短答道。

“嗯。军务重要,但也莫要太过操劳。” 陆文柏说着,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种刻板的教训意味,“我观怀安与念一,性子似乎……跳脱了些。怀安已成年,当知稳重。念一虽是女孩,亦当贞静娴淑,行止有度。如今世道虽开化,然女子德言容工,终究是立身之本。今日我见念一与明兰在后院闲谈,言语间……稍欠庄重。还望砚舟平日多加管教,莫要纵容,以免将来行差踏错,贻笑大方。”

这话说得极其不客气,几乎是指着鼻子说沈家家教不严,念一轻浮了。

沈砚舟握着茶杯:“表舅教诲,砚舟记下了。舍妹年幼,若有不当之处,是我这兄长教导无方。不过,女孩家性情各异,活泼些也非大过。表舅治家严谨,令人敬佩。”

陆文柏似乎没想到沈砚舟会这么回护,愣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但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哼了一声,起身道:“时辰不早,都歇着吧。明轩,明兰,回房温书。”

“是,父亲。”

回到西厢,沈怀安气得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什么东西!他凭什么说一一?还‘稍欠庄重’?一一不过是好心跟那丫头说句话!我看他就是个老古板,自己把家弄得死气沉沉,还看不惯别人有活气!”

念一坐在床边,心里也委屈,眼圈红了。她自问言行并无不妥,表舅那样说她,让她又气又难受。

沈砚舟走进来,看了念一一眼,对沈怀安道:“你少说两句。”

然后,他走到念一面前。

“他的话,不必放在心上。你很好。”

她低下头,小声道:“大哥,我是不是……真的给他丢脸了?”

“胡说。”

“我沈砚舟的妹妹,轮不到外人来评判是非。陆家家风如此,非你之过。只是……”

“眼下我们客居在此,多少需顾忌些。你若觉得闷,明日让怀安陪你出去走走,散散心,避开些便是。”

“就是!明天二哥带你出去玩,不理这老古板!” 沈怀安立刻附和。

念一点点头,心里好受了些。

夜色渐深,陆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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