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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你看你干的好事


孟静书离开后的那一天半,对念一而言,似乎过得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慢。

她心里隐隐盼着孟先生再来,紧张自己完成的功课,能否达到先生的要求,也紧张……那“约法三章”是否真的能一直如此顺利。

她将布置的背诵和释义反复温习,确保滚瓜烂熟。

至于那篇“冬日所见”的随笔,她写了又改,改了又写,直到自己觉得勉强能看了,才小心翼翼誊抄在干净的宣纸上。

笔迹虽然还显稚嫩,但比起以往敷衍了事的功课,已是用心了许多。

吴妈和春杏秋菊都察觉到了小姐的变化。

沈砚舟和沈怀安自然也注意到了。

沈怀安啧啧称奇,私下对沈砚舟嘀咕:“大哥,你这招请先生,请得妙啊!一一这小丫头,居然真转性了?早上不赖床了,吃饭也香了,还主动用功?这孟先生怕不是会什么仙法吧?”

沈砚舟目光掠过二楼书房那扇紧闭的门时。

他希望孟静书能带给念一的,不仅仅是学业上的进益。

第二次授课的日子,终于在念一的期盼中到来。

“沈小姐早。” 她微笑着走进来,将手里的小布包放下。这次,她除了书,还带来了一个扁扁的、用靛蓝色碎花布包裹着的小包裹。

“孟先生早。” 念一连忙起身行礼,目光忍不住瞟向那个小包裹。

孟静书察觉到她的好奇,笑着将包裹打开,露出里面一本线装书,封面上是手写的四个字——《漱玉词选》。

“昨日整理旧物,翻出这本词选,是我早年学词时用的,上面有些批注,或许对沈小姐有些助益。”

孟静书将书递给念一。

“诗词一道,最是养性怡情。沈小姐若有兴趣,闲暇时可翻看一二,只当消遣就好。”

念一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翻开扉页,果然见到里面有许多小字,或注解,或感悟,或只是简单的圈点。

“谢谢孟先生。” 她将书捧在手里。

“不必客气。” 孟静书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笑意更深了些。

“沈小姐今日气色很好呢,看来昨日休息得不错。我们先看看昨日的功课?”

“好。” 念一的心提了起来,连忙将自己誊抄好的随笔和默写好的释义双手奉上。

孟静书接过来,先看了那篇随笔。

良久,孟静书放下纸页,抬起头,看向念一。

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许:“沈小姐这篇《冬日所见》,情真。‘蜡梅香冷,而骨朵内含暖意;枯草寂寥,而根下暗藏生机。’ 此句甚好,有静观自得之趣,亦有向上之心。至于这水仙‘汲清水而亭亭,处斗室而皎皎’的比喻,虽稍显直白,但能见其品格,亦是难得。”

她指着其一处略显不通的句子,温和地讲解如何修改会更妥帖。

然后又拿起默写的释义,快速浏览了一遍,点了点头:“释义无误,可见是用了心的。”

念一紧绷的心弦这才彻底松了下来,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个腼腆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

被先生夸奖了,还是孟先生这样看起来就很有学问的先生。

“沈小姐做得很好。”

上午的课程依旧在平和愉悦的氛围中进行。

中间休息时,而是从布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白瓷罐,里面是她自己带来的桂花乌龙茶,倒了两小杯,递了一杯给念一。

茶香清雅,带着淡淡的桂花甜香。

念一小口抿着,只觉得从喉咙到心里都暖暖的。她看着孟静书优雅品茶的侧影,心里那种亲近和信赖感油然而生。

几日的相处,让念一心里那道自我保护的防线,松动了许多。

孟静书问起她之前“因故耽搁课业”的具体情形,念一犹豫了一下,没有像往常对其他人那样含糊带过或沉默以对。

“我……我以前,不是在沈家长大的。我……没有见过我自己的爸爸妈妈。是大哥和二哥,把我接回来的。”

她说得很简单,没有提及码头,没有提及“阿弃”,更没有提及那些不堪的过去和后来经历的惊险。

但仅仅是“不是在沈家长大”、“没见过自己爸爸妈妈”……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念一低垂的、带着稚气的眉眼上,瞬间浸染了更深沉的、疼惜。

她伸手,轻轻覆上了念一放在膝上的手。

“原来如此。”

“沈小姐,过往不可追,来者犹可期。沈先生和沈二少爷,待你极好,我能看得出来。而你自身,灵秀坚韧,假以时日,必能成就属于自己的光华。不必为来处彷徨,但需向去处努力。”

“谢谢孟先生。” 她低声说,声音有些哽。

孟静书收回手,脸上重新绽开那春风般的笑容,将话题自然地引回了课业上,那番触及心底的交谈,只是一段寻常的插曲。

但这短暂的交谈,却在念一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她感觉到,孟先生不仅仅是她的“先生”,更像是一位可以信赖、可以倾诉的、温柔而智慧的……姐姐。

下午,她花了些时间完成新布置的功课,又翻看了几页孟先生送的《漱玉词选》,那些婉约清丽的词句,配上先生娟秀的批注,让她看得入了迷。

直到吴妈来催她吃晚饭,她才恍然惊觉,一下午竟过得这样快。

晚饭后,念一想起大哥说过要亲自检查功课,便主动拿着下午完成的新功课,还有孟先生批改过的随笔和释义,去了书房。

沈砚舟正在灯下看一份账目,见她进来,示意她将东西放在书桌上。

念一放下,便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心里有些忐忑,又有些隐隐的期待。孟先生都夸她了,大哥……应该也会满意吧?

沈砚舟放下手里的账本,先拿起孟静书批改过的那份随笔和释义,仔细看了一遍。

看到孟静书用朱笔写下的赞语和修改建议,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纸页放到一边。

然后又拿起念一今日新做的功课——是一段新的《荀子》释义和一篇短小的论说文。

他看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书房里一时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和灯花偶尔的噼啪。

终于,沈砚舟放下了手中的纸页,抬眸看向她。

“释义第三行,‘锲而不舍,金石可镂’的‘锲’字,笔顺错了。”

“引用‘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典故出自《荀子·劝学》,你只写了《荀子》,未注篇名,是为疏漏。且此句用在此处,与你后文论述‘亲身实践’之要,关联略显牵强,可再斟酌。”

“最后一句结语,‘故吾辈当勉力前行’,流于空泛,未见你自身真切体会。孟先生教你‘情真’,这便是了?”

他根本不留情面。

笔顺?篇名?关联牵强?结语空泛?

这些……在孟先生那里,都不是问题啊!

孟先生只夸她立意好,思路清晰。

怎么到了大哥这里,就全是错了?

她觉得大哥是在故意挑刺,是在否定她的努力。

明明她已经很用心了,明明孟先生都肯定了,为什么大哥还要这样?

“我……我写了很久……” 她小声辩解,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

“写了很久,不代表写对了,写好了。”

“学问之事,最忌敷衍,亦忌自满。一点疏漏,看似微小,积少成多,便是根基不稳。孟先生宽容,是先生气度。但我既检查,便需你尽善尽美。”

他说着,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了那根……戒尺。

大哥……要打她?就为了笔顺和篇名?

沈砚舟用戒尺轻轻点了点书桌上那份新功课:“伸手。”

“哥哥!” 念一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又急又怕,“我只是……只是没注意……”

“伸手。” 沈砚舟重复了一遍。

她看着那根冰冷的戒尺,又看看大哥毫无表情的脸。

想起白天孟先生温柔的鼓励和夸奖,再对比此刻的冷酷严厉,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颤抖着,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沈砚舟握住她细瘦的手腕,将她的手掌摊平。

然后,扬起了戒尺。

“啪!” 一声脆响。

掌心瞬间浮现出一道清晰的红痕,火辣辣地疼。

念一“啊”地痛叫一声,眼泪掉得更凶。

第二下紧接着落下,打在靠近手指的掌缘,更疼。

第三下更是加重了力道……

三下戒尺,又快又准,没有一下是虚的。

念一疼得缩手,却被沈砚舟牢牢攥住手腕。

掌心已经红肿起来,刺痛一阵阵传来,混合着巨大的委屈和伤心,让她哭得浑身发抖。

沈砚舟松开了她的手,将戒尺放回抽屉,:“错处,拿回去,重写。明日此时,我再看。若再有此类疏漏,便不是三下戒尺了。去吧。”

念一捂着自己剧痛红肿的右手,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看着大哥冷漠的侧脸………

她什么也没说,抓起桌上那几页被批得一无是处的功课,转身,哭着跑出了书房。

她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径直冲向了沈怀安的房间。

二哥的房间在走廊另一头,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留声机咿咿呀呀的戏曲声。

念一也顾不上敲门,直接推门就冲了进去。

沈怀安正翘着腿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新到的外国画报看得津津有味,嘴里还跟着留声机哼哼。

冷不防看到念一满脸泪痕、捂着手冲进来,吓了一跳,连忙坐起身:“一一?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大哥……大哥他打我!”

念一扑到沈怀安床边,将红肿的掌心伸给他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将书房里的事断断续续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笔顺错了”、“没注篇名”、“结语空泛”这些“微不足道”的“小错”,和那结结实实的三下戒尺。

沈怀安看着她掌心那几道清晰的红肿檩子,倒吸了一口凉气,又听她委屈的哭诉,眉头拧了起来。

他拉过念一的手,小心地看了看,啧了一声:“大哥这也太狠了点儿……就为这点小事?孟先生不都夸你了吗?”

“就是!” 念一找到同盟,哭得更伤心了,一边抽噎一边控诉,“孟先生多好啊,从来不说我,还鼓励我……大哥就知道挑刺,还打人……呜呜……手好疼……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妹妹,就是嫌我笨,嫌我给他丢人……”

她越说越委屈,越说越觉得大哥冷酷无情,对比孟先生的温柔可亲,简直是天上地下。

沈怀安听着她孩子气的抱怨,又看了看她红肿的手心,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他当然知道大哥为什么那么严格。

大哥对一一,那是寄予了厚望,希望她样样都好,将来无论遇到什么,都有安身立命的本钱和底气。

这严格,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更深沉、更笨拙的“为你好”。

只是这方式嘛……确实不太容易让人接受,尤其是对一一这样心思敏感又刚刚对学习提起点兴趣的孩子。

但他不能直接这么说。他拿出哄孩子的本事,一边轻轻给她吹着红肿的手心,一边顺着她的话骂大哥:“对对对,大哥太过分了!我们一一写得这么好,孟先生都夸了,他还挑三拣四,还敢动手!简直岂有此理!等他来了,二哥帮你骂他!”

“真的?” 念一抬起泪眼,看着二哥。

“当然!二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怀安拍着胸脯保证,又起身去自己放药的抽屉里翻找,“来,二哥给你找点药膏抹抹,这红花油效果不错,抹上凉丝丝的,一会儿就不疼了。”

他找出一个小瓷瓶,倒了点气味辛辣的药油在掌心,小心地涂抹在念一红肿的伤处。

药油刺激,念一疼得“嘶嘶”抽气,眼泪又冒了出来,但抹上去后,那股清凉确实缓解了些许火辣辣的痛感。

沈怀安一边给她抹药,一边继续“同仇敌忾”地数落大哥,说些笑话逗她。

念一在他夸张的表演和温言的安抚下,哭声渐渐小了,心里的委屈也散了大半,只是对大哥的“怨气”还没消。

大概是哭累了,也折腾累了,加上药油的清凉让她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念一靠着沈怀安的床柱,眼皮渐渐发沉。

手里的功课纸页滑落在地,她也顾不上了。

沈怀安看她歪着脑袋,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便将她轻轻放倒,拉过自己的被子给她盖上,又调暗了床头的灯光。“睡吧,睡一觉就好了。功课明天再说。”

念一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在二哥房间,沉沉睡了过去。

沈怀安看着她睡梦中犹带泪痕的小脸和微微嘟起的嘴,摇头失笑。这时,门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沈怀安回头,看到沈砚舟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沈怀安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指了指念一,又指了指她红肿未消、露在被子外的手,无声地耸了耸肩。

“你看你干的好事”。

沈砚舟的目光在念一红肿的掌心停留。

他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妹妹眼角未干的泪痕。

沈怀安压低声音,用气声道:“抹了药了,哭累了,刚睡着。大哥,你也真是,下手没个轻重。一一那性子,吃软不吃硬,孟先生那套多好,你就不能学着点?”

沈砚舟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念一红肿的掌心边缘。

他沉默了片刻,才收回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滞涩:“玉不琢,不成器。规矩立了,便要守。错了,便要罚。否则,何以成方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沈怀安也压低声音,“可你也得讲究个方法不是?你看把一一委屈的,跑来跟我告了半天的状,说你心里没她,嫌她笨。这丫头,心思重着呢。”

沈砚舟目光再次落在念一脸上,那眼神复杂,有严厉沉淀后的冷硬,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被误解的沉闷。

“随她怎么想。” 他最终只是淡淡说了这么一句,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住,背对着沈怀安,低声道,“看着她点,功课……明日再说。”

“知道了。” 沈怀安应下,看着大哥挺直却仿佛也带着一丝疲惫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摇了摇头,无声地叹了口气。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在书房里冷面无情执家法,一个在卧房里温言软语当“靠山”。

这兄妹三人,一个严厉得近乎苛刻,一个跳脱得没个正形,一个敏感又倔强……这日子,过得可真是……热闹。

沈怀安看了一眼床上睡得正沉的念一,又想想大哥刚才那副“铁面无私”却又忍不住过来查看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得,这“养娃”的差事,看来还得继续。

只是这娃,越来越不好哄,也越来越……牵动人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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