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念一浑身酸软。
她将脸深深埋进枕头，不想面对现实。
“小姐，该起身了。”
“您……还好吗？”
念一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穿衣时，手指碰到寝衣下摆，都让她脸颊发烫。
茸茸跳上梳妆台，伸出小爪子碰了碰她红肿的眼皮。念一将它抱进怀里。
下楼时，她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客厅里，沈怀安已经坐在餐桌边，正拿着片烤得金黄的吐司。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念一那副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里的样子，以及那双红肿未消、眼下青黑的眼睛，嘴角立刻勾起一抹笑容。
“哟，我们的小书虫终于舍得从书堆里爬出来了？”
“怎么着，昨晚跟基督山伯爵约会到几点啊？”
念一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低着头，拿起勺子，用力戳着碗里的白粥，一声不吭。
沈怀安见她这副恼羞成怒又不敢发作的样子，更来劲了，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挤眉弄眼道：“怎么，被大哥抓包了？挨收拾了？让我猜猜……是打了手心，还是……罚站了？啧啧，看你这蔫头耷脑的样儿，指定没轻饶你！”
“二哥！”
“就知道取笑我！我……我以后再也不想看小说了！”
“哎哟，可别！”
沈怀安连忙摆手。
“你要是不看了，那基督山伯爵该多寂寞啊？伊丽莎白小姐的终身大事谁操心啊？大哥好不容易开恩准你看，你可得珍惜这‘特许’！”
“什么特许！大哥他……他……”
念一想说大哥打她了，可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只能气鼓鼓地瞪着沈怀安
“你怎么向着大哥说话！明明是他……是他……”
“是我什么？”
念一和沈怀安同时一僵，齐齐转头。
只见沈砚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穿着西装，手里拿着几份文件，目光淡淡地扫过餐桌边的两人，落在念一那副又急又气、满脸通红的脸上。
沈怀安立刻坐直身体，收起嬉皮笑脸，干咳一声：“没、没什么，大哥。我在跟一一说，让她以后看小说注意时辰，别熬坏了眼睛。”
念一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粥碗里。
沈砚舟没说什么，只是走到座位坐下，林叔立刻端上他的咖啡和早餐。
念一食不知味地扒拉着粥，心里七上八下。
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瞟了大哥一眼。
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沈怀安见气氛有点僵，又忍不住开口活跃气氛，这次是对沈砚舟说的：“大哥，你别说，一一这回看小说还真看出点门道来了。昨儿我见她那篇功课，我看着就有点那外国小说的味儿，是不是，一一？”
念一愣了一下，没想到二哥会提起这个。
她有些惊讶地看向沈怀安，又偷偷看向大哥。
“孟先生上次夸你随笔有灵气，能化用所见所感，便是长处。看些有益的书籍，若能有所得，自然是好事。”
沈怀安也乐了，得意地挑眉
“看吧，二哥帮你说话有用吧”。
“既然你喜欢这些，也有心向学。年关过后，女青年会牵头，办一个短期的‘冬令文艺营’，请了几位报馆编辑和大学里的先生主讲，主要是文学赏析、写作交流，也有些同龄的学员。你若想去，便去看看。”
冬令文艺营？文学赏析？写作交流？还有……同龄的学员？
沈怀安也吃了一惊，随即拍手笑道：“这个好！这个好！一一整天闷在家里，不是对着我和大哥这两张老脸，就是对着吴妈和茸茸，也该出去见见同龄人，交交朋友了！那营会我听说过，请的人挺有分量，去的也都是些体面人家的孩子，正适合一一！”
沈砚舟没理会沈怀安的咋呼，只是看着念一，目光平静中带着一丝询问：“如何？想去吗？”
想去吗？当然想！
可巨大的惊喜过后，是更深的不确定和隐隐的怯意。
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和很多不认识的人一起待半个月？她……能行吗？
她习惯了沈公馆的安静，习惯了大哥二哥和吴妈他们，习惯了茸茸。突然要去一个全是陌生人的地方……
“我……我可以吗？”
“我……我怕我做不好……”
“有什么做不好的？” 沈怀安抢着说，“就是去听听课，看看书，跟人聊聊天，写写文章。我们一一这么聪明，孟先生都夸，肯定没问题！对吧，大哥？”
“不过是去学些东西，交些朋友。做得好与不好，并非首要。重在参与，开阔眼界就好。”
大哥考虑得这么周全……
“我……我想去。” 她终于鼓起勇气。
“好。年后我便让人去办。这段时日，你跟着孟先生好生进学，也把身体养好。营会虽不似家中自在，但也莫要太过紧张。”
“知道了，大哥。”
沈怀安在一旁看着妹妹眼中重新亮起的光。
大哥这手腕，真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不，是打几下屁股，然后直接塞个大甜瓜！一一这小丫头，被治得服服帖帖，还满心感激。高，实在是高！
不过，这样也好。一一能出去走走，多接触些人，总是好事。整天闷在家里，对着他们这些大老爷们，也确实不像话。
“行了，一一，赶紧吃饭！”
“多吃点，养足精神，好好跟孟先生学，到时候去营会，给我们沈家争光！让那些人都看看，我们沈家小姐，可是文武双全，不，是才貌双全！”
念一被他逗得破涕为笑，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看了二哥一眼：“二哥你就会胡说！”
沈砚舟没再参与他们的笑闹，安静地吃着早饭。
茸茸不知何时溜了进来，跳到念一脚边的椅子上，仰着小脑袋，“咪呜”叫着讨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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