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周文萱,正面临着一场风暴。
与她同宿舍的三个女生,也不知道高贵在哪儿,平日里就有些看不上周文萱的寒酸和孤僻。
周文萱顶撞叶先生的事,成了她们最好的谈资和发泄的借口。
“哟,我们的大文豪回来了?”
一个叫李敏的女生,正对着小镜子涂着新的口红,从镜子里瞥见周文萱推门进来,拖长了声音阴阳怪气。
“怎么着,在叶先生那儿没讨着好,回来找安慰了?”
“人家那叫有思想,有见地,哪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懂的?”
另一个叫王秀娟的,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嗤笑。
“就是不知道叶先生买不买账哦。寒星是‘掩盖温情’?笑死人了,我看是她自己心里那点见不得人的小情小调没处发,硬往人家大作家身上安吧!”
“就是!穿得跟个老妈子似的,整天抱着几本破书,还真当自己是文曲星下凡了?”
那个女生故意将手里看的一本流行小说翻得哗哗响。
“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叶先生那是给她留面子,要是我,早就……”
周文萱一言不发,径直走到自己靠门那张最简陋的床铺前,放下手里的书。
“喂,周文萱,你身上什么味儿啊?”
李敏忽然捏着鼻子,夸张地扇了扇风。
“一股子旧书发霉的穷酸气,熏死人了!能不能注意点个人卫生?我们这可是宿舍,不是废品回收站!”
“就是,脏死了!我的新裙子都不敢拿出来挂,怕染上晦气!” 王秀娟附和道。
周文萱猛地转过身,她盯着那三个女生。
“看不惯,可以申请换宿舍!”
“哎哟,还来劲了?”
孙丽华把手里的书一扔,站起来,叉着腰。
“你以为我们想跟你住一个屋啊?要不是营会安排,谁乐意天天对着一张晦气脸?还申请换宿舍?你怎么不自己滚出去?省得在这儿碍眼!”
“就是!整天阴阳怪气的,也不知道在拽什么!” 李敏也站了起来,走到周文萱床边,瞥了一眼她床头那几本摞得整整齐齐、边角都磨毛了的旧书。
“看看这些破烂,白送我都不要。也就你,当个宝似的。”
说着,她用胳膊肘碰了一下那摞书。
“哗啦”一声,最上面的两本掉在了地上,封皮沾上了地面未干的湿痕。
周文萱的眼睛瞬间红了。
那些书,是她从父亲的旧书店里精挑细选、省下饭钱才买下的,是她最珍贵的东西。
她蹲下身,想捡起来。
“哟,这么紧张啊?几本破书而已。”
王秀娟也走了过来,故意用脚尖踢了踢地上散落的书页,留下一个鞋印。
“我说周文萱,你与其抱着这些没用的故纸堆,不如想想怎么把你身上这股穷酸味去去。哦对了,听说你这次来营会的钱,还是你家哪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施舍的?啧啧,拿着别人的钱,还在这儿摆什么清高才女的谱?真是笑掉大牙了!”
最后这句话狠狠捅进了周文萱心里最痛的地方。
她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孤傲、所有的用功,在“施舍”和“穷酸”这两个词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她慢慢站起身,手里紧紧攥着那两本被弄脏的书。
她看着眼前这三个衣着光鲜、脸上带着恶意和嘲弄的女生,看着她们眼中那种居高临下的、将她视为蝼蚁般的鄙夷…………
“滚。”
她开口。
“你们,给我滚出去。”
“你说什么?” 李敏愣了一下,仿佛没听清
“我说,”
“你们,还有你们这些肮脏的东西,” 她目光扫过那三个女生床上、桌上摆放的精致化妆品、零食、新衣服、流行小说。
“都给我,滚出去!”
话音未落,她猛地转身,一把抓起离她最近、王秀娟床上的那件崭新的、粉红色的羊毛开衫,看也不看,狠狠地从敞开的窗户扔了出去!接着是李敏梳妆台上那套精致的玻璃香水瓶,孙丽华床头那本崭新的、包着漂亮书皮的小说,还有桌上散落的瓜子、零食、小镜子……
“你疯了!” “周文萱你干什么!” “我的衣服!我的香水!”
三个女生惊呆了,随即发出惊恐和愤怒的尖叫。
她们想上前阻止,可周文萱此刻失去理智的小兽,抓起手边能抓到的、属于那三个女生的任何东西——枕头、被子、书本、文具盒、甚至一只小巧的绒布玩偶——统统用力扔出窗外!
东西噼里啪啦地掉在楼下的草地上。
香水瓶碎裂,浓郁的香气混合着寒风飘散开来。
那件粉红开衫挂在光秃秃的灌木枝上,像一面屈辱的旗帜。
“周文萱!你这个疯子!我要告诉先生!我要让你赔!”
李敏气急败坏地尖叫,想上前厮打,却被周文萱那副拼命般的狰狞样子吓住,只敢躲在王秀娟身后。
“去告啊!”
周文萱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涨红,眼睛因为愤怒和泪意而布满血丝,她指着门口,声音嘶哑却异常尖利。
“现在就去!告诉所有人,你们是怎么在背后诋毁我,怎么弄脏我的书,怎么羞辱我的!去啊!看看最后是谁没脸!”
她的声音在小小的宿舍里回荡,带着一种毁灭般的快意和绝望。
那三个女生被她的气势慑住,一时间竟不敢再动,只是惊恐又怨毒地看着她。
楼下已经传来了闻讯赶来的校工和先生的呼喝声,以及其他宿舍学员好奇的探头张望。
周文萱不再看她们,她弯下腰,捡起自己那两本被踩脏的书,用袖子用力擦了擦封面,然后将它们紧紧抱在怀里。
然后,她转身,看也不看一片狼藉的宿舍和那三个吓得脸色发白的女生,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她片刻也不想多待的、令人窒息的地方。
走廊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对着她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她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只是抱着她的书,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向楼梯,走向外面冰冷空旷的操场。
寒风卷起她洗得发白的衣角,吹乱了她一丝不苟的头发。
消息像风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营会。
周文萱顶撞叶先生,与室友爆发激烈冲突,将室友物品扔出窗外……一桩桩,一件件,都足以让她成为营会里最“出名”也最“麻烦”的人物。
念一听到消息时,正和柳英、陈漫在图书馆。
柳英惊得张大了嘴:“我的天!周文萱她……她真敢啊!把李敏她们的东西都扔了?这梁子可结大了!”
陈漫倒是已经看透似的:“意料之中。”
念一没有说话,心里却像是压了块石头。
她想起她最后那番关于“开放交流”的质问。也想起柳英曾说的,周文萱是靠亲戚“资助”才来的营会……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里翻涌。是同情?是惋惜?还是隐隐的……物伤其类的不安?
她不知道。她只是觉得,这个冬日的营会,似乎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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