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回来后的那顿晚饭,念一吃得格外沉默。
虽然大哥和二哥如常地在饭桌上说着琐事,吴妈也特意做了她爱吃的菜,但她心不在焉,筷子在碗里拨弄着,胃口寥寥。
周文萱那张脸,那些字字锥心的话语,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在眼前。
大哥和二哥都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沈怀安几次试图逗她,见她只是勉强应答,便也识趣地不再捉弄她。
沈砚舟偶尔看她一眼,想让念一自己开口。
饭后,念一对吴妈说了句“有点闷,想去阳台透透气”,便独自上了楼。
沈公馆主楼西侧,连着念一房间外,有一个不大的露天小阳台,用雕花的铁艺栏杆围着。
平日里,她很少独自上来,多半是在阳光晴好的午后,被吴妈或春杏拉着上来晒晒太阳,或是看看下面花园里的景致。
此刻,夜色已深,冬夜的寒风凛冽,更少有人会来。
她推开通向阳台的玻璃门,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哆嗦。
她裹紧了羊毛开衫,走了出去,反手轻轻带上了门,将室内温暖的光线和隐约的人声隔绝在身后。
今夜无星无月,天空沉甸甸的,远处灯火衬得近处的夜色更加深浓寂静。
念一在冰冷的藤椅上坐下,蜷起双腿,将下巴抵在膝盖上。
她没有觉得冷,或者说,身体感受到的寒冷,远不及心底的寒冷。
“吱呀——”
身后阳台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脚步声响起,停在了她身后。
念一没有回头。
她知道是谁。
沈砚舟也没有立刻说话。
他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蜷缩在藤椅里、显得格外单薄沉默的妹妹。
寒风吹动她披散在肩头的长发。
他知道她下午去了医院的情况。周文萱的状态,那些话语,足以让任何一个心性柔软的少女,感到震动和困惑。
更何况,是念一这样心思敏感、又对自身经历无法全然释怀的孩子。
沈砚舟走到她身旁,将身上披着的外衣脱下来,轻轻盖在了她身上。
念一将脸更深地埋进膝盖。
外衣的暖意包裹着她。
沈砚舟在她旁边的藤椅扶手上坐下。
“坐在这里会感冒的。”
念一轻轻摇了摇头。
“不冷。”
沈砚舟没再说话。又一阵寒风吹过,他伸出手,将盖在她身上、快要滑落的外衣往上拉了拉。
念一终于慢慢抬起头,侧过脸,看向身旁的大哥。
“哥哥”
“人死了……就真的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吗?”
沈砚舟看着她。
“没有体温,会感觉很冷”
伸手,轻轻地、拂去泪珠。
念一的眼眶瞬间又红了,泪水涌了上来。
她想起周文萱躺在病床上,裹着被子却依旧单薄的样子,想起她说“烂在病房里”时,那死寂的眼神。
“可是……”
“如果活着……也这么冷…怎么办呢”
“靠近暖和的人,或者地方。”
“自己,也要学着,生点火。”
“周文萱她……”念一看着沈砚舟。
“她好像……找不到暖和的地方了……也生不起火了……”
沈砚舟转过头,伸出手,不是擦泪,而是轻轻按住了她单薄的的肩膀,将她揽在自己的怀中。
沈砚舟就这样让她靠着。
不知过了多久,念一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进去吧。”
“风大了。”
沈砚舟收回手,站起身,顺手也将她从藤椅上拉了起来。
“走吧。”
茸茸听到动静,从客厅跑过来,蹲在楼梯口,眼里满是好奇。
沈砚舟侧身,让念一先进去。
“家里,总是暖的。”
“嗯”了一声,眼泪又要涌上来,却被她强行忍住。
她走下楼梯,茸茸立刻蹭过来,绕着她的脚打转。
客厅里,沈怀安正翘着腿躺在长沙发上看画报,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念一红肿的眼睛和身上大哥的外衣,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笑,没多问,只是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一一,快来,二哥新得了本笑话集,可逗了,给你讲讲?”
吴妈也端着一直温着的杏仁茶从厨房出来,看到念一,脸上露出心疼的表情,却也没多嘴,只是将茶递给她:“小姐,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念一接过温热的瓷杯,在二哥旁边的沙发坐下。
茸茸跳上她的膝头,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团好。
沈怀安开始用夸张的语调讲着画报上的笑话,不时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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