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公馆里刻意营造的氛围,似乎真的迷惑住了某些人。
稽查处再没来骚扰,码头上也“一切如常”,至少表面如此。
沈怀安按照沈砚舟的吩咐,一边“焦头烂额”地处理着各处报上来的杂务。
沈怀安每天从孟静书那里带回来的消息,总是那句“一一很乖,就是话少”。
这孩子,太“乖”了。
乖得不像她这个年纪。乖得……让人心疼。
他知道,是之前的事吓坏她了。
也知道,是他这个做大哥的,没能保护好她,让她在最害怕的时候,被送离了家。
虽然那是当时最好的选择,但那份被迫分离的恐惧和无助,大概已经深深刻进了她心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天傍晚,处理完手头事务后,沈砚舟对沈怀安道:“我出去一趟。”
沈怀安从账本里抬起头,一脸茫然:“出去?去哪儿?大哥,你现在可是‘重病’在身,外头天都快黑了……”
“孟先生那里。” 沈砚舟言简意赅,已经站起身,走到衣架旁,拿起一件款式最普通的外套换上,又戴上一顶呢帽。
沈怀安吓了一跳:“现在?去孟先生那儿?看一一?可是大哥,咱们不是说好了,等风头再过去点……”
“等不了。” 沈砚舟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悄悄去,看看就回。你留在家里,应付着。别让人知道我出去了。”
“这……太冒险了吧?” 沈怀安急得抓耳挠腮,“万一被人看到……”
沈砚舟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怀安一眼,眼神深邃,“别跟来。也别打电话,免得人起了疑心。”
说完,他拉开门。
沈怀安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嘟囔:“得,又是我看家……大哥也真是,想妹妹了就直说嘛,搞得跟做贼似的……阿水!阿水!赶紧的,安排车,多绕几个圈子!”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沈砚舟推开车门,独自下车。他压低帽檐,遮住小半张脸。高大的身形在昏暗的路灯下,投下长长的、沉默的影子。他站在车旁,静静观察了片刻。
四周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车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一切如常,没有可疑的盯梢。
他这才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走向公寓楼。
他绕到楼后,那里有一条供清洁工人使用的、不起眼的侧梯。早已打探清楚。
他站在门前,里面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稚嫩的钢琴声。
沈砚舟抬起手。
“叩、叩、叩。”
但里面的琴声,戛然而止。
公寓里,念一正坐在钢琴前,对着琴谱,努力练习着指法。
那三下极轻的敲门声响起时,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么晚了,谁会来敲门?
厨房的水流声停了。
孟静书擦着手走出来,脸上也带着一丝疑惑。
她走到门边,隔着门,轻声问:“哪位?”
“孟先生,是我,沈砚舟。”
“哐当!”
哥?!他……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在公馆……病着吗?外面不是……很危险吗?
孟静书显然也吃了一惊,但很快反应过来。
她迅速看了一眼念一,又看了看门外,显然有些担忧。
她立刻上前,拧开了门锁,轻轻拉开了门。
门外昏暗的光线下,沈砚舟站在那里。
“沈先生?” 孟静书侧身让开,声音压低,带着关切,“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沈砚舟打过招呼。他没有立刻进去,快速扫视了一圈,缓缓地,落在了那个僵立在钢琴旁的少女身上。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凝滞了。
念一看到大哥真的站在了门口,那熟悉的身影……
哥哥……?
沈砚舟他迈步,走进公寓,反手轻轻带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夜色。
然后,他摘下帽子,随手放在门边的矮柜上。
“一一。”
沈砚舟从未展现这样柔情的一面。
“哥……”
沈砚舟看着她通红的眼睛……
“别怕…一一…哥没事了。病也好多了。”
“外面的事,也在处理。马上就能回家了,哥哥知道你是最乖的孩子……”
沈砚舟走到念一面前,轻轻地拨开她的碎发,将她揽进怀里……
“让你受苦了……”
念一听着,眼泪依旧在流,她用力点头,想说什么,却只是更凶地抽噎起来。
孟静书早已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厨房门口,将空间留给了这对劫后重逢的兄妹。
茸茸走到念一脚边,仰着小脑袋,看看哭得稀里哗啦的主人。
沈砚舟的目光,从念一脸上,移到她脚边那只橘色的、毛茸茸的小东西身上。
“它倒是胖了。”
“哥……”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将这几天所有情绪,一股脑地倾倒出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她抓着,哭着,一下下轻拍着她后背。
还好。她还会在他面前哭出来。还会害怕……还愿意这样吐露情绪……
至于外面那些风雨,那些算计,那些未清的账……有他在,总会过去。
而现在,他只想在这里,多站一会儿。好好的看看这个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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