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捎我一程吧?”
这声音娇滴滴的,还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
秦瑶不用回头,都知道来人是谁。
果然,林雪穿着一身崭新的白大褂,手里拿着个空药箱,笑意盈盈地走了过来。
她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霍景深,完全把旁边的秦瑶当成了空气。
经过了昨天的当众难堪,林雪今天明显学聪明了。
她不再歇斯底里,而是打着“公事”的幌子,试图重新接近霍景深。
而且,她走过来的方向,不偏不倚,正好是吉普车的副驾驶座。
林雪一边说着,一边已经伸出手,大喇喇地就要去拉副驾驶的车门。
那架势,仿佛她才是这辆车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秦瑶眼神一冷。
她最讨厌这种拐弯抹角、暗搓搓宣示主权的绿茶手段。
在林雪的手碰到车门把手的前一秒。
秦瑶直接上前一步,“啪”的一声,抢先按住了车门。
林雪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不好意思啊,林医生。”
秦瑶转过头,对着林雪露出一个无辜又礼貌的微笑。
“这个位置,我得坐。”
林雪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小秦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啊。”秦瑶眨了眨眼,语气软糯又诚恳。
“我晕车,坐后面会吐的。”
“军区的吉普车开起来有多颠,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万一我吐在车上,把部队的车弄脏了,那多不好。”
秦瑶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自己为什么要坐前面,又暗暗点了林雪一下,让她注意影响。
林雪被她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总不能说,你吐你的,我就是要坐前面吧?
那也太没有医德了。
周围已经有路过的军嫂停下脚步,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林雪的脸一阵青一阵白,骑虎难下。
她咬了咬牙,试图拿部队的规矩来压秦瑶。
“小秦同志,你刚来可能不懂。”
林雪清了清嗓子,端出一副前辈的架子。
“部队出车,都是讲究纪律的,不是谁想坐哪儿就坐哪儿。”
“我是去县里办正经公事,拿的是关乎战士们身体健康的药品。”
“你只是去置办家当,这是私事。”
“按理说,也该是公事优先吧?”
她这话,明着是在讲道理,暗地里却是在贬低秦瑶,说她不懂事,公私不分。
旁边的军嫂们也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林医生说的好像也有道理啊。”
“是啊,拿药可是大事,耽误不得。”
秦瑶听着这些话,心里冷笑。
跟她玩道德绑架?
“林医生,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秦瑶脸上的笑容未变,但眼神却冷了下来。
“我去置办家当,怎么就成私事了?”
“霍团长是军区的战斗英雄,保家卫国,连家都顾不上。”
“现在好不容易结了婚,军区后勤给分了房子,我作为家属,去把这个家布置好,难道不是为了让英雄能有一个安心休息的地方吗?”
“这怎么就不是公事了?”
“难道在林医生眼里,让咱们的战斗英雄回家连个热炕头都没有,才算是为了部队好?”
秦瑶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掷地有声。
直接把“布置小家”上升到了“支持国防建设”的高度。
瞬间就把林雪给架在了火上烤。
林雪的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她要是再敢说一个“不”字,那就是不顾英雄冷暖,思想觉悟有问题!
周围的军嫂们看林雪的眼神也变了。
“小秦媳妇儿说的对啊!英雄的家事,那就是最大的公事!”
“就是!林医生平时看着挺好的,今天怎么这么拎不清呢?”
眼看着舆论瞬间反转,林雪急得都快哭了。
就在这时,一直靠在车门上沉默不语的霍景深,终于动了。
他将嘴里叼着的烟拿下来,随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然后迈开长腿,走到车门边。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出来打圆场,当和事佬。
没想到,霍景深看都没看林雪一眼,直接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他冷着脸,对着林雪,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
“上车。”
那语气,不带一丝温度,完全是在下达命令。
林雪彻底傻眼了。
她看着霍景深那张冷峻的侧脸,又看了看一脸云淡风轻的秦瑶,只觉得一股屈辱的血液直冲头顶。
霍景深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坐后排!
这不就是在告诉所有人,他和秦瑶才是一体的吗?!
“霍团长……”
林雪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要去就上车。”
霍景深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不耐烦。
“不然,就自己走着去。”
这话,已经说得相当不客气了。
林雪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没敢再说什么。
她死死地瞪了秦瑶一眼,然后不情不愿地钻进了吉普车的后排。
霍景深“砰”地一声关上后车门。
然后,他转过身,极其自然地为秦瑶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甚至还用手,体贴地护在了车门顶上,防止她磕到头。
这一个细微的动作,充满了保护和偏爱的意味。
周围的军嫂们都看呆了。
我的天!这还是那个冷得能冻死人的霍阎王吗?
这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吧!
秦瑶心里也有些意外,但她面上不动声色。
对着霍景深道了声谢,然后从容地坐了进去。
霍景深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自己也上了车。
吉普车发出一声轰鸣,卷起一阵尘土,扬长而去。
只留下身后一群目瞪口呆的军嫂,和坐在后排,把脸都气绿了的林雪。
车子一路颠簸。
车厢里的气氛有些诡异。
秦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没有说话。
林雪在后排,更是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再惹到前面那尊大佛。
过了许久,霍景深的声音才在嘈杂的引擎声中响起。
“晕车?”
男人的声音低沉,通过后视镜,看向秦瑶。
秦瑶知道他是在问刚才的事。
“不晕。”她诚实地回答。
她只是单纯地不想让林雪得逞罢了。
霍景深听完,竟然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很低,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秦瑶的心尖。
坐在后排的林雪,听到这声笑,嫉妒得指甲都快把药箱的皮子给抠破了!
她跟了霍景深这么多年,别说笑了,连个好脸色都没见过!
这个乡下女人凭什么!
吉普车很快开进了县城。
八十年代初的县城,远没有后世的繁华。
街道两旁都是些低矮的砖瓦房,墙上还刷着“计划生育,人人有责”的标语。
街上的行人大多穿着蓝、灰、绿三色的衣服,偶尔有几个烫了头的时髦女青年走过,都会引来不少回头率。
霍景深把车停在县城最大的国营供销社门口。
“到了。”
三人下了车。
供销社里人头攒动,各种凭票供应的商品琳琅满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布料、肥皂和各种杂货混合在一起的独特味道。
林雪借口要去对面的药店,黑着脸先走了。
秦瑶乐得清静。
她跟着霍景深,走进了供销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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