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买点什么?”
一走进供销社,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烫着一头卷发的中年女售货员就懒洋洋地抬起了眼皮。
她的目光在秦瑶和霍景深身上扫了一圈。
看到霍景深那一身笔挺的军装时,她的态度还算客气。
可当她的视线落在秦瑶身上时,那份客气就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秦瑶今天穿的是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旧军装,而且还没佩戴任何军衔标志。
在售货员眼里,这就是个跟着军官丈夫进城、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媳妇儿。
“我们想看看日用品。”
秦瑶开口说道,指了指柜台里摆放的搪瓷盆和暖水瓶。
“哦,在那边,自己看吧。”
售货员的态度极其敷衍,连站都懒得站起来,用下巴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货架。
然后就自顾自地低头,开始织起了毛衣,嘴里还跟旁边的同事闲聊。
“哎,你听说了吗?城东纺织厂又发新布票了。”
“真的假的?这次是什么料子?”
完全把秦瑶和霍景深晾在了一边。
这就是这个年代国营商店的普遍现象,售货员的地位高,服务态度基本看心情。
秦瑶倒也不在意。
她走到货架前,仔细地挑选起来。
“这个红双喜的搪瓷脸盆不错,喜庆。”
“这个牡丹花的暖水瓶也好看。”
秦瑶一边看,一边小声地自言自语,规划着新家需要添置的东西。
她正看得起劲,刚才那个织毛衣的售货员却不耐烦地走了过来。
“哎哎哎,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回事?”
售货员用手里的毛衣针指着秦瑶,一脸的嫌弃。
“光看不买啊?摸来摸去的,摸脏了你赔得起吗?”
“这些可都是紧俏货,弄坏了,你有票都买不到!”
她这话说的尖酸刻薄,声音又大,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大家纷纷朝着秦瑶指指点点。
秦瑶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不过是拿起来看了一下商品的成色,就被说成这样。
“同志,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怎么就不能看了?难道你们供销社的商品,不让顾客挑选吗?”
售货员一听这话,立马叉起了腰,摆出一副吵架的架势。
“哟呵,你个小丫头片子,还跟我横上了?”
“我什么态度?我们国营单位就是这个态度!”
“买就掏钱掏票,不买就别在这儿碍眼!”
“看你这穷酸样,浑身上下都打着补丁,买得起吗你?”
售货员的话越说越难听。
就在秦瑶准备开口怼回去的时候。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
霍景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那张冷峻的脸,此刻覆着一层寒霜。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所有人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只见霍景深直接将一沓厚厚的“大团结”,和一本军官证,重重地拍在了玻璃柜台上。
那沓钱,少说也得有五六百块,比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都多。
而那本军官证旁边,还放着几张印着“军区特供”字样的票证。
这玩意儿,可比普通的布票、粮票金贵多了。
整个供销社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柜台上那沓钱和票,连呼吸都忘了。
刚才还嚣张得不可一世的售货员,直接傻眼了。
她看着霍景深那张冷得能掉冰渣子的脸,吓得连手里的毛衣针都掉在了地上。
“同志……你,你这是……”
霍景深的目光,冷得像刀子。
“她刚才看的那些东西。”
他指了指秦瑶刚刚挑选过的货架。
“红双喜的脸盆、牡丹花的暖水瓶、床单、被面、毛巾、牙刷……”
霍景深的记忆力好得惊人。
他把自己刚才注意到秦瑶眼神多停留了一秒的东西,全都报了出来。
“一样来两份,最好的。”
“我全要了。”
男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售货员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半天都合不拢。
这……这是遇上传说中的大客户了?
她结结巴巴地说道:“同,同志,这些东西……都要票的……”
霍景深直接把那几张特供票往前一推。
“够不够?”
“够!够够够!”
售货员点头如捣蒜。
开玩笑,军区特供票啊!这玩意儿在县城里,比黄金还硬通!
别说买这点东西,就是把她这个柜台搬空都够了!
售货员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她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手脚麻利地开始打包商品。
“哎哟,这位首长,您看您,怎么不早说呢!”
“快请坐,快请坐!”
她甚至还从柜台下面摸出两个苹果,硬要塞给秦瑶。
“小嫂子,您别跟我们一般见识,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秦瑶看着这副戏剧性的场面,有些哭笑不得。
而霍景深从头到尾,都没再看那个售货员一眼。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秦瑶身上。
只要秦瑶的视线在哪件商品上多停留片刻。
他连价格都不问,直接对着售货员抬了抬下巴。
“那个,也包起来。”
“还有那个,对,就是那个带流苏的台灯。”
“锅碗瓢盆,柴米油盐,全都配齐了。”
不到半个小时的功夫,供销社的柜台上,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霍景深一个人,拎着大包小包,把所有东西都搬到了吉普车上。
全程没让秦瑶提过一个纸包。
那强势又体贴的做派,把供销社里的一众女同志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天哪,那姑娘是谁啊,命也太好了吧!”
“嫁了个这么有本事又疼媳妇儿的军官!”
那个售货员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忙活完这一切,霍景深带着秦瑶准备离开。
就在两人走到门口时,秦瑶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她的目光,被挂在成衣区最高处的一件衣服,给吸引住了。
那是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
款式简洁大方,剪裁流畅,在周围一片“蓝绿灰”的衣服里,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喜欢?”
霍景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秦瑶点了点头,又很快摇了摇头。
“太贵了。”
她看到那件大衣下面挂着的价签了,三百六十块。
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三四十块的年代,这简直是天价。
而且,买这件衣服,不仅要钱,还需要全国通用的工业券,极为难得。
霍景深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话。
他转过身,径直朝着那个柜台走了过去。
对着已经吓破了胆的售货员,淡淡地开口。
“那件大衣,给我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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